“陛下,前线奏报,北周徐州节度使王宴,率武寧军陈兵於泗州之境。”
“吴越王钱弘俶也亲提大军,兵出苏州,进抵江阴。”
“此事关係重大,老臣不敢自专,还请陛下示下!”
闻听此言,病榻上的李璟狠狠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一片惨白。
这个时候,北周、吴越同时发兵,这就是在逼他將郭侗给放还归国啊!
可是,他能拒绝吗?
如今他重病臥床,令齐王监国、宋国老辅政,朝野上下正是人心惶惶之际,如何能同时与北周、吴越开战。
何况,这郭侗自入江寧这才不到十天,自己没了一个大臣,死了一个弟弟,又废了一个儿子,自己还因他吐血重伤。
並且,朝局还被他给彻底搅乱了,『宋党』彻底压制住了『孙党』,宋齐丘一系一家独大……
倘若再让郭侗待在江寧,自家朝廷早晚得被他给祸害得分崩离析!
念及於此,李璟无力地摆了摆手。
“国老,礼送晋王出境吧!”
旋即又自嘲般,笑了笑。
“也算是顺应民意了!”
说罢,李璟再也忍受不住,眼角边滑落了一颗悔恨的泪珠。
翌日正午,秦淮河畔,桃叶渡口。
“殿下,您真的不和末將一起回京吗?”
听到路昌祚的询问,郭侗摆手笑了笑。
“路都將,陛下降旨,令我巡抚吴越,我怎可抗拒?”
“你且將这三万斤茶叶安全地运回汴京,那便是大功一件!”
路昌祚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
“话说这位宋国老可真够大方的,为了一个区区的燕敬权,竟然愿意拿出一万八千斤茶叶作为赔礼!”
郭侗闻言,淡然说道:“当初是他力主北上援助慕容彦超的,如果因为吃了败仗,他便捨弃了燕敬权,那日后还有谁肯为他效力!”
隨即,又开口叮嘱道:“我前番虽购得一些食盐,但才不过一千石,待到了扬州,若是能够买到,就將那两箱財宝全都换成食盐运回去。”
路昌祚躬身执礼,肃然道:“末將谨遵殿下教令!”
目送船队远去的背影,陈观眼中充满了羡慕。
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陈学士,收拾收拾,咱们该出发去杭州了!”
舟行迅疾,须臾而至。
两日之后,郭侗一行在静海制置使姚彦洪与常州团练使赵仁泽的礼送之下,出了南唐过境。
在郭侗踏出南唐国境的那一刻,两人不禁对视一眼,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倘若让这位晋王殿下,再待个一年半载的,大唐非得让他搅和得散了摊子不可!
郭侗一行换乘车马,向南而行。
不多时,便见一队举著旌麾旗帜的人马迎面而来。
那队伍中,纛旗高悬,正中绣著一个硕大的『钱』字,左右军旗之上则是绘製著潮纹图案。
微风浮动,猎猎作响。
遥见郭侗车驾与仪仗渐近,为首英武青年振臂一挥。
剎那间,鼓乐骤起,金鼓齐鸣。
青年当即率僚属吏役数十人迎上,疾驰至郭侗车驾前数十步。
翻身下马,健步向前,步行至车驾之前躬身行礼。
“匡圣广运同德保定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东南面兵马都元帅、领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浙江东西道管內观察处置、及两浙盐铁製置发运营田等使、杭越二州大都督、兼中书令、吴越国王,臣,钱弘俶,恭迎王驾!”
来了!
郭侗闻声,连忙掀开捲帘,走出车驾,疾行至钱弘俶近前,將之搀扶而起,上下打量著。
“侗才浅德薄,岂敢受钱王如此大礼!”
“况且,此番郭某受困金陵,非是钱王陈兵城下,迫使唐主退让,我又焉能轻易脱困!”
钱弘俶站起身来,执礼依旧恭顺。
“此皆殿下洪福齐天,非是弘俶之功也!”
两日时间,足够探子把金陵的消息传到苏常二州了。
面对这位把金陵朝堂搅弄得鸡犬不寧的晋王殿下,钱弘俶不得不谨慎对待。
然而,郭侗的態度则是完全出乎了钱弘俶的预料。
“钱王莫要再谦虚客套了!”
“走走走!隨我同行!”
说罢,拉起钱弘俶的手,便要走上车驾。
钱弘俶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抽出手来,恭敬揖礼。
“弘俶,当为殿下引路!”
郭侗摆了摆手,轻笑道:“指引之事,侍者所为,钱王身份尊贵,岂可如此!”
“引路便交与他们,王当与我同乘此輦!”
言罢,拉著钱弘俶便上了马车。
隨著车轮转动,王驾起行,而车內的钱弘俶却是愈发局促不安起来。
因为他实是想不通郭侗为何会对他如此的热情。
而郭侗似是猜到钱弘俶心中所想一般,淡然道:“五代钱王,保境安民,善事中国,守土有功,郭某心中实是崇敬。”
“何况,钱王亲率卫士出兵接应,这份拳拳之心,侗铭感五內!”
闻听此言,钱弘俶心中的不安感顿时释去了不少,自然也听出了郭侗的弦外之音。
吴越未曾僭越称帝,又恭侍中原天朝,不是大周的敌人,而是大周的朋友,他郭侗绝不会用那些腌臢手段来对付钱弘俶的。
“殿下委实是言重了,弘俶愧不敢当。”
“钱王就莫要再如此客气了!”
眼见钱弘俶依旧如此拘谨,郭侗便与他拉起了家常。
一问一答之间,两人很快便热络了起来。
话不多时,郭侗的车驾便到了吴越军营。
军中条件简陋,钱弘俶只好简单地为郭侗一行安排了筵席与住处。
翌日,大军开拔。
又过了几天,郭侗一行抵至杭州城下。
只见钱塘城门大开,旌旗招展,甲士环列。军民分列两侧,仪仗整齐排列,鼓乐之声隱隱传来。
左丞相元德昭、右丞相吴程、同参相府政事沈虎子、通儒院学士崔仁冀领衔吴越重臣齐齐躬身,行藩国朝覲之礼。
待至近前,只见郭侗与钱弘俶同乘一輦,缓缓入城。
沿途官民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对於南唐,郭侗所为与恶魔行径无异。
而於吴越而言,郭侗之举却堪称英雄。
毕竟,吴越与南唐乃是世仇,自钱鏐、杨行密时代开始,两国便交兵不断。双方围绕著常州、润州一线,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时至如今,边境也是屡有摩擦。
“未曾想,大王竟与中原皇子之间结下了如此深厚的情谊,这真是我吴越之福啊!”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这位晋王殿下乃是大周天子钦定的皇嗣,日后咱们依託中原大朝,便再也不必受那唐贼的欺辱了!”
听著城中百姓的议论之声,沈虎子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凝重……
德政殿中,钱弘俶领衔吴越国文武臣僚全部恭敬跪伏於地,而郭侗则是站在阶上,展开圣旨,缓缓开口。
“门下:朕承天命,肇启大周,抚临四海,怀柔诸侯。惟吴越钱王弘俶性资仁厚,识达大体,世守东南,恪尽臣节,朕心甚慰,特颁此詔,以彰其功。”
“著即加封吴越国王钱弘俶为太尉、检校尚书令、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镇军大將军,赐號推诚保德安邦致理忠正功臣,另赐金百鎰、锦缎千匹、玉圭一具。其子弟一十六人,无官身者俱授刺史之职,有官身者则进位三等,若得拜节度者,令加使相荣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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