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这一晚,还真就在郑家住了下来。
客房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衣柜。收拾得乾乾净净,被褥是新拆洗的,带著股淡淡的胰子味儿。床头柜上还摆著个搪瓷缸子,里头晾著半缸子凉白开,是王淑梅提前预备下的。
高阳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著房顶出神。
今儿个是小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
厂里发的那些年货,堆得跟小山似的。王德福侄子那边,他心里也有了谱。郑家这老两口,对他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王淑梅说的那两个工作名额的事儿。
八九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可郑向阳那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別为了钱,坏了名声。”
高阳心里明镜儿似的,郑向阳这话,不是客套,是真把他当女婿待。人家闺女都许给他了,还能图他什么?就是希望他走得正,行得端。
这份情,他记下了。
至於那两个名额……
他嘴角微微扬起。
给王德福的侄子,这主意是郑彩云出的,可真是出到他心坎里去了。
王德福对他有恩,从穿越过来那天起,这位叔叔就处处照应他。帮他办进厂手续,带他去见李怀德,替他摆平马奎那档子事儿……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如今有机会还这份情,他求之不得。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忽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高阳?睡了吗?”
是郑彩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
高阳一个激灵坐起来,拢了拢衣裳,过去开门。
门开了条缝,郑彩云站在外头,披著件棉袄,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薑糖水。屋里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淡淡的红晕映得格外好看。
“我妈说,你喝了酒,夜里容易渴,让我给你送碗薑糖水,暖胃的。”她低著头,把碗递过来,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高阳接过碗,碗壁温热,一股姜的辛辣混著红糖的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他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浑身都舒坦了。
“替我谢谢阿姨。”他说。
郑彩云点点头,站在门口,没走。
俩人就这么隔著门槛,一个在里,一个在外。谁也没说话,可谁也不觉得尷尬。
过了好一会儿,郑彩云才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跟两颗星星似的:“高阳,今儿个……我觉得太幸福了,这才是一家人的感觉。”
高阳看著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赶紧捂在掌心里。
“我也是。”他说。
郑彩云低著头,嘴角却悄悄往上翘,翘得高高的,藏都藏不住。
俩人又站了一会儿,郑彩云才轻轻抽回手,小声说:“行了,你早点睡吧。明儿个还要上班呢。”
高阳点点头:“你也早点睡。”
郑彩云“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才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
高阳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笑了笑,把门关上。
回到床上,那碗薑糖水还冒著热气。他慢慢喝著,心里头热乎乎的,比喝了酒还暖和。
喝完,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这回真的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高阳就醒了。
认床,这是老毛病了。前世就这样,换地方头一晚,怎么也睡不踏实。这辈子也没改过来。
他轻手轻脚起了床,把被子叠好,穿上衣裳,推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郑向阳和郑彩云的房门还关著。厨房里却传来动静,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炉子呼呼的响声。
他走过去,往厨房里一瞅。
王淑梅繫著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一股面香混著葱花儿香味儿直往外飘。她一边搅著锅里的东西,一边哼著小曲儿,调儿不成调,可听著就喜庆。
“阿姨,这么早就起了?”高阳走进去。
王淑梅回头一看,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哟,高阳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认床吧?”
高阳笑著点点头,凑到锅边看了一眼。锅里是疙瘩汤,麵疙瘩大小均匀,在汤里翻滚著,飘著绿莹莹的葱花,黄澄澄的蛋花,闻著就香。
“疙瘩汤?”他问。
“对嘍!”王淑梅笑道,“咱们老北京人冬天早上,就爱这口。热热乎乎喝一碗,浑身暖和。我放了点香油,还臥了个鸡蛋,你尝尝。”
高阳心里一暖:“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王淑梅摆摆手,“快去洗脸,一会儿彩云和你叔就起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高阳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刚洗完脸出来,就看见郑彩云打著哈欠从臥室出来。
她穿著件碎花棉袄,头髮有点乱,睡眼惺忪的,跟只刚睡醒的小猫似的。一看见高阳,眼睛立马亮了,可隨即又想起什么,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早啊。”高阳笑著打招呼。
“早……”郑彩云小声应了一句,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卫生间。
王淑梅在厨房里看著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勺子敲了敲锅沿:“行了行了,別杵著了,快去叫你彩云洗脸,一会儿开饭!”
高阳应了一声,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彩云,阿姨说开饭了。”
里头传来水声,还有郑彩云含糊不清的应声:“知道了……”
不一会儿,郑彩云出来了。头髮已经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睡意也没了,又恢復了那副英姿颯爽的模样。
她看了高阳一眼,脸还是有点红,可眼里全是笑意,嘴角翘得高高的。
俩人一块儿走到厨房,帮著王淑梅端碗端筷。
王淑梅把疙瘩汤盛出来,一人一碗,碗里飘著绿莹莹的葱花,黄澄澄的蛋花,还有几滴香油,闻著就香。她又端出一碟咸菜,一碟酱豆腐,还有几个二和面的窝头。
“你叔还没起呢,咱们先吃,別等他。”王淑梅说著,把筷子递过来,“昨晚喝多了,今儿个且得睡呢。”
三个人围著桌子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疙瘩汤。
热乎乎的汤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从里到外都舒坦。疙瘩软硬適中,面香混著葱花香油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郑彩云喝了一口,抬起头,看著高阳,小声问:“高阳,你昨晚喝多了,难受不难受?”
高阳摇摇头:“不难受,睡得挺好。阿姨那碗薑糖水管用。”
郑彩云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喝汤。
王淑梅在旁边看著,心里头那叫一个乐。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放高阳碗里,笑道:“高阳,昨晚你话可不少啊。跟阿姨聊的那些,什么供销社以后会怎么样,什么街道办以后的发展,说得头头是道的。我跟彩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高阳心里一动。
昨晚喝多了,话是多了些,但说的那些,都是他根据后世经验总结的。什么供销社以后会改革,什么街道办的工作会越来越重要,什么基层干部以后会有大发展……
这些在后世是常识,可在这年头,那真是石破天惊的见解。
他笑了笑,含糊道:“就是瞎琢磨的,阿姨您別当真。”
“瞎琢磨?”王淑梅眼睛一瞪,“你瞎琢磨的,比我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老街道还明白?高阳,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偷偷学过什么?”
高阳正要说话,臥室门开了。
郑向阳从里头出来,穿著件灰毛衣,头髮有点乱,脸上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可精神头还行。他揉了揉眼睛,往饭桌这边瞅了一眼,看见高阳,眼睛微微一亮。
“哟,你小子,起这么早?”
高阳站起身,笑著打招呼:“郑叔叔早。”
郑向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啊你小子,挺能喝。昨晚喝了得有小半斤吧?今儿个一点事儿没有?”
高阳笑道:“还行,酒量一般,就是能扛。”
郑向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好!爷们儿就得有点酒量。往后陪我喝酒,有你陪著,我高兴!”
王淑梅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把碗往他面前一推:“高兴什么高兴,快吃!喝了一晚上酒,胃里难受不难受?喝碗疙瘩汤暖暖。”
郑向阳接过碗,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睛:“嗯,还是你妈做的疙瘩汤地道。”
郑彩云在旁边偷笑,小声跟高阳说:“我爸就这样,喝多了第二天准夸我妈做的饭好吃。”
高阳笑了笑,继续喝汤。
郑向阳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看著高阳:“高阳,昨儿个说的那工作名额的事儿,怎么打算的?”
高阳点点头:“我是这样想的。郑叔叔,我打算把一个名额,转给王德福叔的侄子。”
郑向阳眉头微微一动,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高阳继续道:“王叔对我有恩,从进厂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心里。他家侄子在家待业一年多,正发愁呢。我这名额,也算能帮上点忙。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郑向阳听著,脸上露出讚许之色。他看著高阳,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小子,局气,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是个好苗子。
“行,这事儿你拿主意。”郑向阳点点头,“我那小舅子我知道,是个实在人。你对他好,他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王淑梅在旁边接话,笑得合不拢嘴:“高阳,你这主意出得好!德福两口子知道了准得乐疯了。他那侄子王小虎我见过,十七了,初中毕业,在家待了一年多了,愁得他爸满世界托人。这下可好了,铁饭碗到手!”
高阳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去找王叔,跟他说这事儿。”
郑彩云在旁边看著他,眼里满是笑意,跟藏著星星似的。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又赶紧鬆开。
高阳感觉到那一下,心里一暖。
这丫头,越来越会疼人了。
——
【叮!恭喜宿主决定將工作名额赠予恩人,人品获得郑家高度认可!】
【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声望+100,当前在交道口一带小有名气】
【奖励二:物资大礼包x1:特供茅台两瓶,中华烟两条,大红袍茶叶一斤】
【奖励三:与郑家关係深度绑定,当前关係等级:准女婿(牢不可破)】
高阳听著脑海里的系统提示,嘴角微微扬起。
得嘞,就这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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