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温第三次走进录音间。
这次不一样了。
没有叮咚,没有滴答,没有那些让他的声线原形毕露的可爱陷阱。
歌词纸上剩下的都是敘事。
耳机里伴奏响起来。
他没有急著开口。
等了两拍。
在第三拍的后半拍,他开口了: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
切片处理过的“ding-dong”从伴奏里弹出来接上。
“吐出一张印著零食的收据——”
“tick-tack”的碎片嵌在两句之间,不再跟他的声线抢戏。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到这句的时候,白时温的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技巧。
技巧他有,原身主唱的底子足够他稳稳噹噹地把每个音送到该去的位置。
但这一句多出来的东西,跟技巧无关。
是画面。
他是演员。
不需要用花哨的转音来表达“这个人很孤独”,只需要站在话筒前面想起凌晨两点的路灯,想起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用最平的语气把这句话说出来。
“今天也是,没有终点站的一天吗?”
这句的尾音往下掉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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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累的人在问一个没有人回答的问题,声音到最后自己就轻了。
录音间外。
郑在俊的手指从滑鼠上移开,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晚风吹过来——”
“hoo——”的切片垫在后面,像风的尾巴。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指尖还是有点凉?”
这句他唱了两遍。
第一遍声音是好听的,但好听不等於对。
第二遍,他想起从叔叔工作室刚出来的那个瞬间——
六月底,太阳刚落,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郑在俊按了保存。
“无论我走得多远——”
白时温的声音在这里变了。
主歌的时候他收著,到副歌却让声音从嗓子往外走,走到胸腔,走到肩膀,把嗓子的优势在这里终於完全展开了。
温润的底色没变,但共鸣的空间打开了。
“这座城市的霓虹——”
“它们都在笑著问我:喂,你要去哪?”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不到那把叫家的钥匙——”
郑在俊把音量往上推了一格。
“没关係,那就继续走吧。在世界顛倒之前,在路灯熄灭之前——”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 back home。”
录音间外面安静了几秒。
郑在俊把最后那段波形拉大,看了一眼振幅的走势。
白时温推门出来。
“怎么样?”
“副歌过了。”
郑在俊竖起两根手指:
“但主歌第二段要重录。把晚安说给路边的流浪猫听那句,你唱得太好了。”
白时温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表演。”
郑在俊往前坐了坐:
“那句词的画面是一个人蹲在路边跟流浪猫说话。这个人已经累到开始跟猫道晚安了,他不会还有多余的情绪去把这句话唱得动听。你刚才唱的时候,声音太漂亮了,气息太匀了。”
这个评价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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