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搬家公司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颯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堆著不少纸箱了。和子抱著最后一个,正站在门口跟房东太太说著什么,看见颯,嘴角弯了弯。
“早。”
“早。”
颯靠在门框边,看她把箱子往推车上放。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件浅灰色卫衣被照得近乎素白,连衣角的褶皱都看得清。
“池袋那边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他顿了顿,补了句,“別总凑合。”
“好。”和子点点头,指尖蹭了蹭纸箱边缘,“你也別老吃便利店的便当,自己学著煮点粥煮个蛋,不难的。”
“嗯。”他应著,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她推著推车走进电梯,临关门那刻,又朝他挥了挥手,笑眼弯弯的,和第一次在便利店撞见时,那抹突如其来的笑意,分毫不差。
颯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直到指示灯彻底熄灭,才慢慢挪回了房间。
日子滑向四月,乐队的排练室终於不再冷清。
《点描の唄》和《青と夏》的编曲改了又改,demo录了刪、刪了录,高坂未来的挑剔从来不含糊。每次颯觉得“旋律已经够了”,她总能精准戳破问题。
“副歌的情绪太平了。”
“再来。”
“还是差那点东西。”
翔太擦著额角的汗,凑到颯身边小声嘀咕:“未来姐是不是太严了?我听著挺好听的啊。”
颯没接话。他比谁都清楚,未来要的不是乐器技巧的完美,是一种藏在旋律里的“魂”。这些歌本就不属於这个世界,没有原生的情感附著,得靠他们一点点填进去,磨出来。
四月中旬的午后,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是浅羽棣。
“久保君,出道时间定了。”
颯握著手机走到窗边,窗外的东京褪去了樱花的粉,新绿爬满了街道旁的树,空气里飘著初夏临近的暖。
“什么时候?”
“六月。两首歌同步上线。公司会安排媒体通告,还有两档音乐节目做宣传。”浅羽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顿了顿,又道,“还有个事——有人想用你的歌。”
颯指尖一顿。“谁?”
“一个青春题材电视剧的製作组,听了《青と夏》的demo,想拿来当主题曲。剧七月开播,刚好能和你们出道期做联动。”
《青と夏》。
蓝色与夏天。
他想起原世界里那首歌,想起mv里少年们踩著沙滩奔跑的影子,想起海风裹著笑声掠过耳畔。那些记忆是另一个世界的,可旋律里的热烈、遗憾,是真真切切落在他心上的。
“可以。”他没犹豫。
电话那头传来浅羽棣的笑:“我就知道。合同细节我来对接,你专心准备出道就行。对了,这周末有空吗?公司要给乐队拍宣传视频和照片,做预热用。”
“嗯。”颯应著,“地址发我。”
掛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看著楼下往来的行人,发了会儿呆。
六月出道啊。
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
推开门回到排练室,翔太刚打完一段鼓solo,正瘫在鼓架旁喘气,看见他进来,抬头问:“谁啊?”
“经纪人。”颯走到吉他架旁,把琴放好,“这周末你们都没安排吧?”
“没有!有事?”优斗放下贝斯,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
“公司说,我们六月正式出道。”
“六月?!”翔太猛地坐直,手里的鼓棒飞出去一根,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这么快?!我们上个月才凑齐人啊!”
优斗倒是平静,只是理了理贝斯弦:“歌已经录得差不多了,宣传周期要提前算,这个时间点合理。”
“合理?”翔太瞪大眼睛,“我之前看乐队资料,好多都筹备一两年才出道,我们这……”
“那是出不了道的。”优斗淡淡打断。
翔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確实,能拿到出道机会,已经是运气了。他挠挠头,捡起鼓棒,小声嘟囔:“就是有点不真实……”
灯织坐在键盘前,指尖轻轻拂过琴键,没有按下,只是用指腹摸著黑白相间的键面,轻声说:“我也……像做梦一样。”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在晃。
颯直起身,看著围过来的三人:“周末拍宣传照和视频,都能去吗?”
“去!必须去!”翔太第一个举手,“要化妆吗?穿什么?我要不要自己带衣服?”
优斗瞥了他一眼:“你穿什么都一样。”
“你什么意思?”翔太立刻炸毛。
“意思是,穿什么都遮不住你的圆脸。”
“芹泽优斗你——”
“好了好了。”灯织笑著打圆场,从包里掏出小本子,“那我们统一色系吧?黑白色怎么样?或者深色系,乐队穿这个比较有质感。”
翔太凑过去看,又扭头看颯:“颯,你觉得呢?”
“黑白色吧,简单。”颯想都没想。
“行。”灯织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问,“那乐队logo呢?有设计想法吗?”
颯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考虑过。
“公司会设计,但我们也能提意见。”优斗说。
“星云……”灯织轻声念著乐队名,指尖在本子上画了画,“用简单的线条怎么样?比如几颗星星连在一起,有星空的感觉。”
“我有主意!”翔太突然举手。
三人同时看他。
“画个圈,里面写个『颯』字!”
优斗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灯织捂著嘴,肩膀轻轻抖。
颯没理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纸上画了几笔。几条弧线交叠,中间留了点空隙,远看像散开的星云,近看又像星星划过的轨跡。
“这样?”他把纸转过去,递给他们。
翔太凑过来眯眼:“这啥?一团毛线?”
优斗看了两秒,沉默两秒:“……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翔太不服气,“明明很好看!你不懂艺术!”
优斗没接茬。灯织接过纸,对著光看了好久,轻声说:“很好看,像星星在动。”
颯把纸折好,放进裤子口袋:“周末跟经纪人说。”
几个人又聊了会儿宣传照的细节——姿势怎么站,要不要拿乐器,灯光怎么打。翔太吵著要站c位,被优斗一句“鼓手坐后面才专业”懟了回去;灯织在旁边比划位置,说按乐器站最协调:颯在中间,翔太在右后方打鼓,优斗在左后方弹贝斯,她站在键盘前。
“这样构图平衡,拍出来好看。”她认真地说。
翔太想了想:“行!反正我坐著比你高!”
优斗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离开排练室时,天已经黑了。四月的东京晚风不凉,带著点草木的清香,路边的樱花树落完了花,新长的叶子在路灯下泛著浅绿的光,像被揉碎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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