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淮南叛将到天下共主 - 第45章 土地改制（二）

    几日后，监署正堂。
    门窗紧闭，尹大目依旧未归，堂內只有文鸯、杜管事和陈奉三人。
    文鸯站在案几后，目光炯炯，全然不见几日前的迷茫。
    “田地荒芜，百姓挤兑府库，根源不在於百姓懒惰，也不在於工筹发得太多。”文鸯敲了敲案几，“根源在於大魏六十年的屯田制彻底剥夺了百姓对土地的指望。”
    “武帝採纳羽林监枣祗与尚书郎韩浩的建言，於许下募民屯田。官府提供耕牛与农具，所得穀物官府与屯田户六四分成，若屯田户自备耕牛则五五分成，这是乱世之中收拢流民的良政。”
    “但这六十年下来，大魏的宗亲、世家乃至武將，將屯田制变成了敲骨吸髓的刑具。如今各地屯田客的赋税早已名存实亡，官府不再提供耕牛，却依然要收取八成的粮食。遇到水旱灾害，定额分毫不减，交不出的便要卖儿鬻女。”
    “在这汉阳牧师苑，六万亩地以前全归苑监掌管。百姓种出一百石粟米，八十石要送去洛阳和前线大营，剩下的二十石还要被各级小吏盘剥。落在他们手里，恐怕不足十石。”
    文鸯看向陈奉，解答了他之前的疑惑。
    “你问他们为何寧可做苦工也不愿下地翻土？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六万亩地是官府的，长出来的庄稼也是官府的。而我们发放的工筹，却能让他们立刻吃到自己嘴里。换做是你，你选哪个？”
    陈奉嚷嚷：“那当然选工筹！”
    杜管事则是连连点头：“郎君所言极是。但工坊的利益摆在眼前，若不拿刀逼著，如何能让他们重新心甘情愿地回到地里去？”
    “改制。”文鸯双手撑案，吐出两个字。
    “第一步，废除屯田制，授田到户。”
    “杜管事，你立刻清查马场內非军卒的户籍，將大马营草场外围的六万亩水浇地全部丈量分割，以户为单位，每户分授一百亩良田！”
    “同时，將马场里的几百匹挽马和驮马也全部分发给这些农户，作为耕畜。”
    杜管事听到这里，脸色有些慌张：“郎君，这明面上可还是朝廷的田產和官马，私自分田，这等於是咱们自立国中之国啊！”
    “我们都杀了多少朝廷的官兵了，还怕分这几万亩地？”文鸯与陈奉对视一眼，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告诉那些百姓，田分给他们，就是他们世世代代的私產。无论他们种出多少粮食，军府每年每百亩地只收十五石军粮充作赋税。剩下的八十石也好，一百石也罢，全归他们自己！”
    十五石的定额税，这在大魏动輒抽取七八成的苛政面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轻徭薄赋。
    杜管事快速盘算了一下。六万亩地，每百亩收十五石，一年便是稳定的九千石军粮，足够军队敞开吃上一年还有结余。
    “可是郎君。”杜管事疑惑道，“春耕在三月，粟米秋收在八月，这中间长达五个月。百姓如今手里只有我们发的少量救济粮，根本撑不到秋天。为了活命，他们依然会选择去赚取每日的工筹。”
    “所以，我们要走第二步，『春耕青苗贷』。”
    文鸯指著杜管事手里的那捲帐册：“咱们不是发愁每天发出去的工筹太多，库房顶不住吗？那我们就让工筹变成他们种地的本钱。”
    “杜管事，你发布告示。凡是签了契约领了土地的农户，军府不仅分地借马，还要借给他们钱。”
    “按照每户一百亩地的规模，咱们每个月发放十枚工筹以及足够全家餬口的基础口粮。这笔发放的工筹和粟米称为『借贷』，是用咱们的钱，提前购买他们秋天多余粮食的定钱。”
    “同时你定下规矩，铁犁头需要用工筹来租借；马匹生病看诊需要用工筹来支付；深秋御寒的过冬被服也必须用工筹去兑换。”
    “百姓在春耕期间无法做工没有收入。为了秋天的丰收，他们绝捨不得再把这些借来的工筹拿去满足口腹之慾。”
    “他们会把这些工筹攒在手里用於农业生產的开销，这就相当於將原本每天都要流向库房的工筹截留在他们自己手里，变成了他们种地的成本。”
    “等到秋收之时他们交足了十五石的定额军粮。剩下的粮食，咱们再將他们这五个月来借贷的工筹和口粮从中等价扣除。”
    陈奉听得云里雾里，乾脆不再去想，鼓起掌来：“好！好！”
    期货与农业信贷，这就是文鸯想出的应急法子。虽然並不完善，肯定会有部分百姓依旧不愿意种田，但那也是少数人，无关紧要。
    次日卯时。
    天色微明，汉阳牧师苑的营垒正门外，三面大鼓擂响，传遍了整个窝棚区。
    这是召集全营百姓的讯號。
    大门外的空地上连夜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著两张长条木案，案几上堆满了空白的竹简以及一摞摞工筹。八名懂算术的军吏端坐在案几后，神色肃穆。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多名百姓聚集在营门外。人群中时不时传出窃窃私语，带著明显的焦躁与不解，生怕耽误了去工坊和医馆抢工。
    杜管事急步走上木台，手中拿著一卷盖有文鸯私印的文书，俯视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老乡。”杜管事声音洪亮，“从今日起，工坊医馆仅保留固定编制的工匠、护士与杂工，马厩只保留固定编制的牧卒，其余临时日结活计全部暂停。所有青壮劳力，优先参与春耕翻耕、渠道清淤！”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呼。
    “大管事！这怎么成！不让我们做工，我们拿什么换吃的？”
    “是啊！我家婆娘昨天刚学会照顾人，说好今天去领工筹的，规矩怎么能说改就改？”
    几个胆大的汉子大声喊叫起来。
    杜管事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身旁老卒用长矛尾端重重地顿在木台上，压住了人群的喧譁。
    “不让你们做工，是因为有更要紧的营生交给你们。”杜管事展开手中的文书，指著营垒外围那大片空旷的土地。
    “二月已过大半，大马营草场外围的六万亩水浇地至今无人翻耕。误了春耕，秋后无粮，大伙都要饿死。郎君有令，今日召集诸位，便是为了重新分配这六万亩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