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淮南叛将到天下共主 - 第48章 论新农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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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上千名等待领取种子的农人被召集到了主干渠旁的一块田地前。
    正是王老根分到的那一百亩地。
    此时,王老根正站在田间,面前是一座崭新的木製机械。
    马钧带领工匠赶製出来的第一架曲辕犁,正式迎来了它的第一次亮相。
    王老根的那匹挽马被套在前端那根弯曲的短辕上。
    “老根叔!郎君说了让你试犁!你倒是走啊!”陈奉站在田埂上,对著王老根大喊。
    王老根擦了擦汗。他的两个儿子今天没有拉縴,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他轻轻抖动了一下韁绳。
    “驾!”
    挽马迈开四蹄向前走去,奇蹟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需要一家人连人带马拉拽的犁头此刻在挽马的牵引下,轻而易举地犁开了板结的土层。一条笔直整齐的垄沟隨著一人一马轻鬆的脚步在田野上朝远处延伸。
    王老根只觉得手中的犁把无比轻盈,当走到地头时,他只需单手按住木柄,向左侧轻拉韁绳,挽马在原地转了个圈,曲辕犁便对准了下一条垄沟。
    “老天爷啊……”
    围观的上千名农人看傻了眼。
    ……
    从第一架曲辕犁下地起,这几天工坊已经赶製出了三十架曲辕犁,近两万亩地翻完等待著播种。
    早食过后,营垒前方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手里拿著布袋和工筹,等待从库房中换取春耕的种子。
    杜管事拿著一桿小木秤,身旁放著十几个敞开大口的粗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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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袋里装著不同的粮种。有颗粒细小,呈金黄色的粟;有颗粒乾瘪,带著麦芒的冬小麦和春小麦;有表皮发黑或发黄的菽(豆);还有少量的黍。
    “大管事,我领五十斤粟种!”一个农汉將工筹放在案几上,大声道。
    杜管事身边的书佐在竹简上记下一笔,两名新兵从麻袋里舀出种子,倒入农汉的布袋中。
    “种子是义军府预支给你们的,秋收后按市价抵扣,不用工筹兑!”杜管事喊道,“下一个!”
    “大管事,我也要五十斤粟种!”第二个农汉走上前。
    “我也要粟种!家里一百亩地,全种粟!”第三个农汉紧跟著喊道。
    文鸯站在十几步外,队伍向前移动了三十多人,无一例外全部选择兑换了粟米的种子。
    他迈步走上前去,排队的农户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文鸯抓起一把粟米种子,看了看乾燥的表皮又將其扔回麻袋中。
    “老杜,今日一共发出去多少粮种了?”文鸯问道。
    杜管事翻开手边的竹简,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计数符,答道:“回郎君。从辰时到现在,发出去三百二十石种子。其中三百一十五石全是粟种,只有两户人家换了五石大豆,说是想在田埂边上种一点,秋天留著自己煮豆羹吃。”
    文鸯看向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农汉,问道:“你分了一百亩地,为何全部要种粟米,不种些麦子和豆子?”
    那农汉见將军亲自问话,有些紧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郎君有所不知,咱们河西这地方风大水少,那麦子金贵,若是遇到春旱,连个苗都出不齐;豆子虽说好种,但卖不上价钱。只有这粟米最皮实,耐旱抗风。只要种下去,就算老天爷少下两场雨,秋天也能收穫不少。”
    旁边的一个老农也跟著搭腔:“郎君,以前苑监在的时候,收税歷来只认粟米。买卖牲口换布匹,大家也都拿粟米当钱使。种麦子和豆子官府不收,卖出去也贱。”
    文鸯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这可不行,粟米不是优秀的经济作物,六万亩地全种粟米,这还怎么赚钱?
    “別发种子了,把库房的门锁上。”
    杜管事愣了一下:“郎君,这地里的土刚翻出来风一吹水分就干了,不赶紧下种会误了农时的。”
    “先停一天,不打紧。”文鸯挥了挥手。
    杜管事不再多言,让新兵收起木秤,將那一袋袋种子搬回库房內。排队的农户们面面相覷,但也不敢喧譁,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入夜。
    存放种子的库房位於监署宅院的后方,只在高处开了两扇带格柵的通风窗,以防止鼠患和潮气。
    文鸯在库房內席地而坐。他解开一个麻袋的绳结,將手插入粟米种子中。
    不能让那六万亩地全部种上粟米。
    粟米的根系发达,吸取土地养分的能力很强。在同一块土地上年復一年地种植同一种消耗地力的作物,这叫“连作”。
    没有化肥,最多不出三年,水浇地就会变成废土。
    除此之外,一旦爆发专门啃食粟米根茎的虫害,整个马场就將面临绝收。
    文鸯抽出手,拍掉穀壳。有两万亩地必须种黑豆,也就是菽,这是战马的精饲料。而另外四万亩地,他最多只能腾出两万到三万亩种植粟米。
    那剩下的地种什么?
    木门被轻轻推开,文鸯抬起头看向门外。
    皇甫晏手里提著一盏油灯走了过来。她身上披著一件御寒的羊毛斗篷,神色略显疲惫,將油灯小心地放在远离库房处,摸黑进入了无光的库房。
    “我听阿父说將军白日里下令封了种子库房,连夜里都不让人靠近。我猜將军必有心事,便过来看看。”皇甫晏走到文鸯身侧。
    “晏先生来得正好。”文鸯指著面前一排排麻袋,“白日里发粮种所有的农户都只肯要粟米,他们说粟米耐旱保命,赋税也只认粟米。我下令封库,是因为我不能由著他们的性子种地。”
    文鸯解开旁边的另一个麻袋,抓起一把表皮发黑的豆子摊在手心里,递到皇甫晏的面前。
    “这是黑豆。多数人將其视为贱粮,只有遇到灾荒年景才会煮了果腹。”
    “但这世间的作物各有其秉性。粟米扎根霸道,它在生长时会抽取地气。若是一块地连种三年粟米,地气便会抽乾,变为死土。”
    文鸯指著手中的黑豆:“但这菽豆之类却不同,晏先生可曾拔过大豆的根须?”
    皇甫晏微微点头:“採药时见过,大豆的根须上长有许多细小圆润的根瘤。”
    “正是那些根瘤。”文鸯解释道,“汉《氾胜之书》里记载,豆有膏,美田。那些根瘤能够聚拢气力,將其重新反哺回泥土之中。种豆肥田,今年种了豆子的地来年哪怕不施粪肥,种出来的粮食也会秆壮穗大。”
    文鸯將手中的黑豆放回麻袋,拍了拍手:“我必须考虑三年甚至五年后的口粮,不仅要种出粮食,还要养住地气。”
    “將军所言,暗合医家之道。”皇甫晏思索了片刻,抬起头。
    “《內经》有云,五穀养五臟。天地厚土也如人一般,若是只用一味猛药去攻,身子便会垮掉。须辅以温药,相生相剋,方能长久。”
    “粟米主升,性燥,抽取地力。菽豆主降,性平,滋养地气。”
    文鸯赞同地点点头:“每户一百亩地,其中六十亩种他们最想要的粟米,作为秋后的口粮与赋税。二十亩必须强制种大豆或黑豆,今年种豆的地,明年便换作种粟米,如此交替往復,菽粟轮作。”
    皇甫晏认真地听著:“那还剩下二十亩地。”
    文鸯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麻袋前,解开绳结將手探入其中,抓出了一把顏色偏暗,颗粒乾瘪的种子。
    “这二十亩种春麦,收穫后再改种宿麦。”文鸯走回皇甫晏身边,蹲下身將那把麦种展示给她看。
    “为何种麦?麦子在河西容易因春旱而死苗,收成不稳。”皇甫晏问道。
    文鸯摇了摇头:“先生算过大军的口粮消耗吗?粟米是秋天收穫,即便今年大丰收,这几百户农户交上来的军粮加上军府库存的旧粮,吃到明年五月便会见底。”
    文鸯將麦种撒地上,形成一条横线。
    “从明年五月到明年秋收,这四个月的时日旧粮已尽,新粮未熟,此为青黄不接。到那时战马没有草料,士卒没有军粮,大军不战自溃。”
    皇甫晏的面色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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