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大人,我想活命!只要能让我赵泗活下来, 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本来就是游手好闲的混子,什么食粮什么钱财地契都被他在赌坊输光了,妻儿子女都在这场纷争中死去,灵魂都祭给了万魂幡。
他也知道,妻儿的死都是魔族造成的。
可他实在太饿了。宁兰催还似乎有意针对他,他混不下去了。
范鸿煊打量着这个人,随手变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出来,随手掷了出去。
赵泗的双眼迅速冒出精光,他恶犬般猛地扑了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范鸿煊发出一声冷笑。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你方才应该听见我说什么了。你应该知道做什么事情了吧。只要能令我满意,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赵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又磕了一个头,说道:
“小的一定办到。”
……
程思齐再次醒来时,嗅到浓重的药味。
他缓缓睁开眼,石窟的草垛有些潮湿,全身锐痛让他动弹不得。
捕捉到微弱的声响,远处还在烹煮药材的孟吱吱赶忙放下手中的汤匙,朝他飞奔而来。
他朝掌心哈了口气,快速把手搓暖和后,把程思齐扶了起来。
“小师兄终于醒了。药已经——”
不等他说完话,程思齐便打断了他,说道:
“我师父呢?”
孟吱吱抿起唇,神色略有不愉。
“孟吱吱,我师父呢?”程思齐焦急地问道,“方才我最后一面就是见到的师父。孟吱吱?”
孟吱吱勉强挤出笑容,解释道:
“小师兄不用担心。师父嘱咐过我,怎么都要把你救下来。你的那两个师兄也还活着呢。”
“那就好。”程思齐舒了口气。
下一刻,孟吱吱抱住了他的身体。
程思齐错愕了一瞬。
孟吱吱埋进了他的怀中,说道:“小师兄背负的太多了,我都替小师兄心疼。如果是我替小师兄承担这一切就好了。”
程思齐舒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
程思齐拍拍他的后背。
他刚准备站起身,怀中的人忽然凑到他的肩窝,拥吻了下他的侧颈。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是我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
他朝着程思齐耳后最敏感的地带吹了口气,喃喃道: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那个人。”
难耐的痒意让程思齐猛地一激,将他推开。
孟吱吱似乎早已预料了,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袖,他像是看着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一样看着程思齐。
孟吱吱温柔道:“抱歉,方才见到小师兄醒来,难免有些……情难自已。”
程思齐快步走出石窟外,风雪声中远远传来几个人的争吵声:
“天道之子人都死了还管他什么后手。我他大爷的今天就不管了!”
“找到了又怎么样,已经死了这么多人,那天道之子要是真有后手,我们至于还在这里吗?”
而在人群的中央,是一个胡子拉碴的青年,正愤慨激昂地说着:
“我特来向诸位,传达南疆书院院长范鸿煊的口谕。”
“诸位可见,天道之子已死。当前沧溟教主已死,三界叛徒凤来仪寓意顶替魔尊之首,凤来仪叛经离道、罪不可赦,其心可诛。眼下需要我们戮力同心,抵抗魔道。”
三界叛徒……
怎么可能。
程思齐难以置信。
孟吱吱遗憾地说道:“的确叛逃了。是我从凤小世子手里,把小师兄救出来的。”
“我不相信。”程思齐咬紧后槽牙。
大师兄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
他了解大师兄,大师兄平时做事的确是乖张了些,但无论如何,绝不会违背道义。
程思齐正准备冲出去,找凤来仪讨个说法,肩膀突然一沉。
孟吱吱把一张纸符塞进他的掌心,说道:
“不管如何,按现在的情况,小师兄都不宜以真正的面貌示人。不是么?”
他小声补充道:“小师兄,不要解开幻形术。任何情况下都不要。”
“嗯。”程思齐挣开他的手。
灵坛的轮回之境即将大开,魔族肯定要在此期间为万魂幡充盈怨魂,当务之急是先去救下外面的百姓,然后再找大师兄算算账。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设下的结界正在逐渐减小范围,死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得尽快把大家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先走了。”程思齐迅速离开。
“嗳,这么快就走了,我还舍不得小师兄呢。”
看着程思齐的背影,孟吱吱的指腹覆过唇间,感受其上余温。
“呵。”孟吱吱的唇角微微勾起。
……
是夜。
另一边,逍遥派定硕堂。
牧柳拎着凤来仪的衣领,往墙上猛地一掼,双眼通红。
牧柳怒斥道:“别以为你救了我和小叶子,这事就算完了。我现在问你两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不然别怪我第一个对你不客气。”
凤来仪经历过修真界和魔族两道追杀,全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已是精疲力竭。
凤来仪虚弱道:“你问吧。”
牧柳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入魔了?没有逼迫你,是你自愿的?”
“是。”
“你背叛了我们逍遥派?是因为你导致整个三界追杀我们?”
“是。”
“你想代替沧溟教主,成为新的三界魔尊之首,对么?”
凤来仪点头:“……是。”
接连三个肯定答复,牧柳恨地牙根痒痒,他手中更为用力,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是你杀了我们的小师弟吗?”
凤来仪摇了摇头:“不是。”
牧柳瞬间松开手。
过了很久,牧柳才顺下一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今天的月色是极好的。
不过,正月十五的应该是团圆的时候,可明月还是不如十六的圆。
凤来仪往干净的床榻上靠了过去,双目无神地看着月亮。
雪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只感受到了入骨的冷意。
“小古板他没死。”
“师父死了。”
凤来仪淡淡道。
牧柳和叶流光震惊。
离开枉死城,肯定会有一个人牺牲。师父选择成为那个牺牲的人。
但师父不可能是唯一牺牲的人。
凤来仪接着说:“自古至今都免不了天道之子与魔尊之间你死我活的纷争,可每次都是玉石俱焚。所以,只要我成了魔尊之首,等我死了,就可以让程思齐和你们一直活下去。”
叶流光迟疑片刻,又问道:“那大师兄你不怕小师弟知道了,会恨你吗?”
凤来仪摇摇头:“如果恨会成为他活下去的条件,我愿意成为那个千古罪人。我都死了,还管那些虚名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叶流光嗫了嗫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凤来仪释然一笑:“谁让他是我道侣呢,他可得好好记我一辈子。不能就这么轻易忘了我。”
叶流光听不下去了,劝阻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可能活下去。”
“唉,是啊。”
牧柳无奈垂头,叹了口气。
他回忆起来:“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无忧无虑的,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插科打诨学学逍遥心剑法,当个垫底其实也挺好的,也不用想如何拯救三界。”
凤来仪惆怅道:“是啊,都是过去了。”
三人缄默了许久。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忍冬猛地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道:
“程少君有消息了,在鬼哭崖!有两路魔族精锐正在追杀围堵。情况十分紧急。”
众人径直冲了出去。
叶流光没跑几步,重重摔在雪地中。
凤来仪眼疾手快把他扶起来。
牧柳也跑了回来,关切道:
“小叶子你怎么样?”
叶流光勉强笑笑,费尽全身气力爬了起来,说道:
“不怕,就是伤口在长血肉而已。不必管我,百姓重要。”
说罢,叶流光又拿起丹药,囫囵吃了下去,不出片刻,他又重新站起,说道:
“不妨事的。走吧。”
……
鬼哭崖下。
白雪茫茫,阴风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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