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不必知道了,我的好哥哥。”白子因咧开嘴角,在灵光的照射下竟显得有些狰狞,“你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顾青川动作一顿。
“你要替我而死?蠢货,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吗?你舍得让我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
俯视着那面色骤然归与冷静的人,白子因轻轻道:“恐怕所谓的鬼王大殿下和你的交易更不可说……”
盛大的灵光骤然爆起。
纯白热浪扑来,将一切都淹没。
视觉与听觉仿佛都消失了,就像是回到了绿色的大雾之中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耳鸣才倏然点燃脑海,将头吵得生疼。
白子逸缓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在顾青川的臂膀之内。
他抬起头,只窥见那一节线条锋利的下颔,在他耳边嘴唇阖动。半晌,意识清明后,他才意识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好孩子不要随便说脏话。”
而那坚实得臂膀外,正猛烈冲击灵光与死气的罡风旁,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殿下。”太子爷——也即沈文玉笑道,“你哥哥说你身体抱恙再无承载阴灵之气,可我怎么看着正相反呢?”
顺着力道站起身来,白子因擦了擦嘴角,置在眼前。
是血。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那人身上,冷冷道:“那我就不知道鬼殿下顶了太华山太子爷的身份是要做什么了!”
那身着红色礼服的男人并没因这句诘问而生气,反而温和一笑:“这可真是误会了,自始自终就没有什么太华山的太子爷……怎么。”
他的目光移到了一旁静默不语的顾青川身上,带着半分意外道:“你哥哥没和你说过吗?”
白子因心下一紧。
“什么意思?你……”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吗?我说,自始自终就没有什么太子爷。”沈文玉轻轻一笑,“我早就在人间了。”
他似是不欲多说,转过身去,对着虚空挥了挥手,两只纸扎人便凭空现身,冲白子因和顾青川的方向拜了拜。
“在我的地盘上爆体,是想引走你哥哥的注意力么……两位殿下,请吧。”
白子因和顾青川对视一眼,又很快看了回来,他谨慎地避开纸人,向前一步。
方才沈文玉口中之言尚在他脑中回荡。
什么叫【我早就在人间了】,难道他从小到大认识的那个太子爷……从始自终都是这个沈文玉么?
仿佛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身前穿出一道声响:“不错,自然是我。”
白子因一惊,抿了抿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可不是我一定要这么做,是我只能这么做。”沈文玉勾唇一笑,“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小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刚刚跟你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呢?我——鬼族泄露——黄泉倾覆,究竟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白子因沉默了下来。
他心中当然知道顾青川话中的漏洞。
一旁也响起阵沉沉的声音:“大殿下,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那我们的交易还做得数么?”
沈文玉微微一笑:“做得,做得,怎么不做得?我只是玩笑一句罢了。”
他领着两人一路移形换位,最终竟是回到了先前鬼市众牌楼之中。
“二位先在我这里委屈一阵吧。”沈文玉转过身,对着白子音意味深长地笑着,“婚礼在即,小殿下可别好心办坏事,你哥哥求了我那么久,我如果一反悔……”
他哼笑一声,没有说出下文,就着这个姿势散成了一道烟。
白子因则是一阵晃神,清醒后,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除了一盏煤油灯外什么都没有的灰色房间之中。
第105章
这里没有鬼影, 鬼哭,对应的,这里也没有人语。
白子因短暂地将先前为了方便幻化成人腿的鱼尾再次恢复成鱼尾, 脑中终于意识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虾太监……还有小人鱼。
唐归音。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舌尖, 随后慢慢思索——先把正事办完。
先前顾青川的措辞, 细细想来,几乎漏洞百出。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推测,沈文玉是冲自己来的。
那么先前顾青川说的百分之八十便也不成立了。
白子因想来想去,脑中还是一团乱麻, 右手无意识地从腿部扣下几枚鱼鳞,直到察觉到疼痛,他才恍然意识过来,不能这么做了。
如果想搞清楚这几个人的意图, 以及四百五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蒂斯。
白子因脑内忽然闪过这个名字。
是阿蒂斯将自己送来的鬼域, 也是那人给自己留下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让一切真相都变得扑朔迷离。
可现在他被关起来……
想到之前沈文玉似乎欲语还休的模样,白子因忽然一怔。
他转过身去, 直冲到关押自己小房间的门前, 敲了敲那扇铁门:“有人吗?”
见没有回应, 他继续问道:“沈文玉!你有什么话没说完对不对?你……”
他刚出口的话忽然停住了。
不管顾青川和沈文玉两个人究竟是要做什么,但浮于表面一个契机, 总归是“灵契”。
顾青川现在还不知道他灵契的另一半拥有者已经被替换成他白子因了,而经过他这一出,想必沈文玉不管先前是要做什么,现在一定是携着顾青川一起去完成灵契以绝后患。
如果他们发现灵契已成——
首先就会返回来找自己。
这太危险了,白子因舔了舔唇角, 不能这么冒险。对了……
他忽然想到了唐归音。
不知为何,潜意识中,他好像隐隐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了——可如今那小人鱼并非是曾经可爱小巧的模样,而是抽条拔高,似乎变成了少年模样。
自己现在是灵契另一半的实际拥有者。他想,那么……怎么才能和外界产生联系呢?
白子因首先将视线放到了自己尖锐的指甲之上。
片刻后,浓重的血腥气传了出来。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强行将堪堪溢出脑海巨大的疼痛感压回肌肤,自己用的劲太大,皮肉已经有些外翻了,肉眼可见的还有森森白骨。
可体内有关唐归音的那部分感应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这样?白子因眉头紧蹙。
难到这种程度的还不足以引起唐归音的感应吗?
他想过要再下狠手,却感觉自己这样举动实在是有些自损八百的架势,索性停了下来,心念电转,直到最后,一个念头占据了上风。
既然强烈的刺激感是受到感应的关窍,那么……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塞壬不生子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们一族类血脉特殊,在痛苦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旁人千百倍的痛苦,同理,在快乐时也可以感受到旁人千百倍的快乐。
这种【快乐】在极端情况下,是足以致人死亡的。
但幸运的是,这种【快乐】并不是时时都如此的,只有在进入了「退潮期」的时候,他们才会有这样的体验。
不过顷刻间,白子因便做好了决定。他闭上双眼,将周身的灵力都聚集到灵核与丹田处,强行将身体里所有的气血都催化到一处,直到岩浆混入同样是红色的血脉里,远古的塞壬神力将他的灵魂拉扯到无限长再缩回原处,于是他便擅自提前进入了【退潮期】。于是分布在身体内的经脉活跃起来,引动主人发出一道喘息。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白子因咬了咬牙,脑内催眠自己数遍,最终还是下了手。
*
不知多长时间后,白子因才从那堪堪要将人灵魂都抹杀的愉悦中缓过神来。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的面部瞬然变得通红,但索性这场【冒险】还是有效的。大脑内,信息在蒸腾,最后——
属于唐归音的那部分感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层灼热气息响在房间之外。
白子因整理好衣襟,倏然抬起头。
“哥哥,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道声音,白子因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他猛然抬起头:“是我!我在里面,你能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吗?”
“可以。”他道,“稍等。”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门外响起,白子因面上的热度却还未散去,等待过程被无限拉长,让他也被迫进入了无限的复盘时期。
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于保守,也许是因为和顾青川不明不白地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还持着【兄长】的“教养”,不忍自己亲手做出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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