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接过,神色缓和:“你有心了,那小子年轻力壮,不吃也没事。”
太子笑容温和,接口道:“父皇说的是,看来我是没这个福气了。”
打趣间,皇帝开始用羹。
待皇帝用了两口,丽妃才不紧不慢,仿佛随口提起般道:
“皇上,近来九公主功课很有长进,太傅也夸了几次。小女儿家心性,这两日总吵着想念明德堂哥,说堂哥最会讲故事。臣妾想着,孩子们亲近也是好事,不知……能否召明德进宫来,陪小九半日?”
皇帝:“既然小九想念哥哥,召他进宫相伴便是。都是自家骨肉亲戚,多走动走动,亦是常情。”
丽妃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盈盈下拜:“臣妾代小九,谢陛下恩典。”
文麟见二人似还有家常话要说,便起身道:“父皇,天色已晚,儿臣先行告退了。”
皇帝“嗯”了一声,兀自饮用汤羹,只挥了挥手:“去吧。”
“儿臣告退。”文麟拱手退出。
回到太子府,已是入夜。
文麟踏入熟悉的院子,一眼便望见寝殿晕出一片暖黄的光晕,隔着半开的窗扇,隐约能瞧见里头晃动的人影。
他心头蓦然一松,脚下步子轻快,几步便跨到门前,推开了门。
“哥哥。”
初拾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份京兆府的旧卷宗,闻声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卷宗上。
文麟也不恼,反手合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也不坐旁边的椅子,而是径直在初拾脚边的地毯上蹲跪下来。
他双手交叠枕在书案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半伏在案上,盈盈地望着初拾。
灯下看人,本就添三分颜色。文麟这般毫无防备、近乎依恋的姿态,更让那目光里的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眼前这一人。
初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虫子在爬,痒得他心烦意乱,手里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他“啪”地合上卷宗,没好气道:
“你能别看了么?”
文麟非但没被他凶到,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奖励,眉眼一弯,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哥哥终于理我了。”
“……”
不管是谁,求求你,快从这具身体里离开吧!
“哥哥今天都做了什么?”
初拾嗤笑一声,别开脸:“你不是派了人跟踪我么,别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知道是知道,可我想听哥哥亲口说给我听啊。”
“……”
初拾彻底无语,他实在受不了文麟的黏糊,起身道:
“好了好了,吃饭去了!你也还没吃吧?”
“当然没有了!哥哥是在等我一起吃饭么?好开心!”
“……”
够了,他只是恰好还没吃而已!
烛火轻摇,将两道并肩的身影,在寂静的廊下静静拉长。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剧情是烈夫怕郎缠
第31章 没分手
次日,金銮殿上。诸事议毕,皇帝正待散朝,文官队列中,一位身……
次日, 金銮殿上。
诸事议毕,皇帝正待散朝,文官队列中, 一位身着浅绯色官袍、头戴獬豸冠的官员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此人正是中书舍人李远,掌侍进奏、参议表章,常在御前行走,消息极为灵通。
“陛下,臣有急奏!”
皇帝略一颔首:“李舍人何事?”
“陛下昨日已下口谕, 召宋国公世子宋明德入宫,以慰丽妃娘娘与九公主思念之情。然臣今晨闻悉,宋世子竟已被京兆府擅自扣押!敢问京兆府尹张大人——陛下金口玉言在前,你京兆府扣押圣谕欲召之人于后, 是耳目闭塞未曾听闻,还是……有意为之,藐视皇令?!”
张知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慌忙出列,“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明鉴!臣万万不敢藐视皇令!臣并非有意扣押宋世子, 而是......”
“而是什么?”
李远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 便是渎职欺君!臣必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陛下,臣确有内情!”
“京兆府扣押宋世子, 实因有百姓状告其在东市当街行凶, 致人重伤。人证诉状俱在, 案情未明, 京兆府依法收押涉案之人, 绝非有意抗旨,更无藐视陛下之心啊!”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宋国公,在听到“宋世子”三个字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此刻听到张知谦的话,更是眼前发黑。他急急出列,正要开口辩解,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太子文麟手持玉笏,从容踏出一步,声音温润清朗:
“父皇,说到此事,儿臣此前微服体察民情时,确也有耳闻。”
“坊间传言,宋国公世子性情急躁,与人稍有龃龉,便易拳脚相向。当然,市井流言未必尽实,只是世子身为国公继承人,未来朝廷栋梁,言行举止应为百姓表率。若此类传闻不止,恐非世子之福。宋国公爱子心切,但日后恐还须多加约束教导才是。”
宋国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顺势下坡,躬身道: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臣教子无方,愧对陛下与殿下信任!回去后定严加管束,绝不令其再惹是非!”
“国公明白便好。”太子微微一笑,似甚宽慰,随即转向御座,语气轻松了些:
“至于此番冲突,既然丽妃娘娘牵挂外甥,不若先将人放出,允其入宫。至于案件,容后再查亦不迟。”
这番提议,正中宋国公心意,他心中暗松半口气,正要叩谢太子——
“臣以为,万万不可!”
一道沉肃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位面容刚毅的臣子大步出列,正是以刚正闻名、连皇帝都时感头疼的御史大夫,周正清。
他神情凛然地道:
“陛下!法者,天下公器,国之纲纪!岂可因宫中女眷思念亲戚,便让涉案之人逍遥于律法之外?若今日因丽妃娘娘一言而释,明日他人犯法,是否也可借口‘宫中某某想见’而脱罪?长此以往,国法威严何在?朝廷体统何存?臣,坚决反对!”
有周正清做领头羊,余下几位御史也紧随其后出列:“臣,也认为不妥。”
宋国公站在队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心中哀嚎:“完了!完了!”
这些御史,平日里就爱抓着“大义”不放,如今有了“皇室私情和国家公器”这现成的素材,他们岂会放过大书特书的机会!
有了这一遭事,他的明德绝无可能轻易从京兆府出来了,非但出来无望,恐怕还得脱一层皮!
果然,皇帝看着这位出了名油盐不进的直臣,也是无奈,揉了揉眉心,和起了稀泥:
“周爱卿所言,句句在理。国法尊严,确然重于泰山。丽妃思念外甥,不过是家宅小事,岂能与国家法度相提并论。”
“宋世子涉案一事,既然京兆府已受理,自当按律查办。年轻人血气方刚,打架斗殴虽属不当,却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大罪。张爱卿——”
被点名的张知谦一个激灵:“臣在!”
“你既已收押,便须秉公处置,若确有实据,依法惩处就是,你可否做到?”
张知谦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臣遵旨!臣一定恪尽职守,秉公处理!”
周正清见皇帝表态维护了法度程序,脸色稍霁,这才退下。
等诸人归位,此事方了。
张知谦看着人群中冷汗连连的宋国公,心道:他虽然不知道那位初少尹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确信,他背后,绝对有一尊大佛在!
——
有了皇帝的“支持”,初拾在京兆府审案的进展堪称神速。
他很快便让人传召来了告状的学生。那学生既敢报官,自不惧权势,大义凛然地细数宋明德当街施暴、欺凌弱小的罪状。
初拾当即拍案定论,责令宋明德向学生赔罪,又依照律法,将他扔进府衙大牢,判了七日监禁。
这七日在初拾看来并不算多,要把他以前干的混账事加起来,关七十日都是少的。
可在宋明德眼里,确是奇耻大辱。七日期满,刚被接回府中,便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哭天抢地,同时心中暗自咬牙,差人去市井间搜罗了三教九流,打算给初拾一个教训。
这日傍晚,初拾处理完府衙的公务,慢腾腾地往太子府去。
夜色如墨,将京城巷道吞噬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影。
初拾脚步未停,走向一条僻静短巷——这儿是近路,能够更快地到太子府。
就在他踏入巷心的一刻,破风声从头顶、身后、侧旁同时袭来!几道黑影手持铁棍,朝他袭来!
初拾甚至没有回头。
他腰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方一折,精准地让过头顶砸下的棍影,同时右手如电探出,扣住了侧面袭来之人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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