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抒游无视了莱瑞,直接问于开宇:“车抛锚了?”
于开宇看向无论放在哪里都很扎眼的跑车,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这么倒霉?”
早就该知道季抒游放不出什么好屁,于开宇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其实没有什么内容可看,但这样可以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快走吧jade,兰伯特他们还在等我们。”
季抒游从于开宇身上收回视线,暼了亨特一眼。
“你们快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们看笑话。”
亨特没料到于开宇这种书呆子还会呛声,撑起半个身子伸出车外,想要在说些什么,季抒游一脚油门,强劲的推背感让他跌坐回去,把话全都吞回胃里。
于开宇眼睁睁沿着渐行渐远,最后变成深蓝色圆点的跑车,不太愿意承认刚才有一瞬间自己竟然心存期冀。
大概是阴差阳错间季抒游帮助过他太多次,这次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季抒游还会伸出援手。
跑车窜出去的那一刻他才清醒过来,这才是他和季抒游关系的常态,就算只是见了面会点点头的关系,都已经算得上是良好了。
他叹一口气,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从这里到机场粗略估计也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如果二十分钟内他没有坐上开往的机场的车,那么这张机票就会被浪费掉。
更令他抓心挠肝的是,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明早他约见了裘州当地的一家公寓管理公司,按照计划,下了飞机登上恰好时间的机场巴士,他就能衔接上和经理人约定的时间。
去往机场的这个环节出了差错,后续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安排。想到这里,于开宇不免急躁起来,莱瑞很罕见地在他脸上看到了除勉强微笑、轻微皱眉以外的表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辗转好几个长辈,问到了出租车公司的电话,想要打过去试试看。
于开宇心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很遗憾的通知他:“就算喊车过来也未必来得及了。”
二十分钟的时限已经来到倒计时。
“总得要试……what the hell!”
莱瑞瞠目结舌地放下手机,看着不远处视线可达的道路尽头,一个眼熟圆点渐渐靠近、放大,像是电子游戏特效一样在他眼前变成一辆气派的敞篷跑车。
车上仅有季抒游一个人,他踩着刹车很精准地停在距离于开宇不到一米的地方。
“上车。”
“……”
莱瑞如惊弓之鸟:“你你你、你想干嘛?”
季抒游再次无视了他,问于开宇:“还想不想赶上飞机了?”
于开宇说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实际上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说不清楚的,但类似开心、喜悦这样在普通人身上很常见的情绪,他见得多、体会得多了,也或多或少能够分辨些许。
而眼下的心情实在太复杂了,他无法从这样巨大而庞杂的情绪里单独剥离出喜悦,或者别的什么,只能任它们在身体里混做一团。
他看一眼惊恐万分的莱瑞,想来自己没提起过,对方也不会知道此前他已经屡次接受季抒游的帮助,载他去机场在其中,可能是能算是很小的一件。
他像白天拍季抒游肩膀那样,拍了拍莱瑞的肩膀。
“不用担心,莱瑞。”
“哦……啊?!”
于开宇在莱瑞震惊的目光中把自己的一小箱子行李箱搬上季抒游的车,然后人也坐了上去。
季抒游打量着莱瑞,“红毛你不去送送你的朋友?”
“啊……”莱瑞呆滞道,“我得在这里等拖车公司……”
“ok.”
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了k字上扬的尾音,季抒游载着于开宇绝尘而去。
傍晚的微风好像换了一个方向吹,于开宇细碎的前发被吹起,额头迎着风,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在他脸上铺陈金光。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乘坐没有顶的汽车,用超过一百迈的速度驰骋在空旷、像是要融化在落日中的道路上,才知道原来有的风吹在脸上,是不会降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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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误会
季抒游的车开出去十多分钟,震惊中的莱瑞似乎缓过劲来,于开宇收到他的消息,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好,期间夹杂着一句:
【见鬼了,他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
【……】
【???】
于开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哒哒哒地敲着屏幕全部删掉,最后犹犹豫豫地输入四个字【有点误会】,然后放下了手机。
季抒游开车的侧脸清晰而又严肃,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但于开宇猜测他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而此刻的于开宇呢,该在想什么?于开宇这样问自己。
他的双手抓着安全带,指尖摩挲着,感受编织尼龙带粗粝的纹路。他望着季抒游认真开车的侧脸,眼神格外的专注,鼻尖微微翘着,看起来有不和他嚣张个性的温顺。
第三次,这是半年多以来,他第三次接受季抒游的帮助了。
季抒游撬他的约会也是三次。
助人为乐与撬人墙角,两级反转的行为作风,居然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复杂到烧脑。
真实的季抒游原来这样热心,关心朋友甚至是自己这种曾经的敌人,受女生欢迎大概是理所应当的,也难怪他的前几个约会对象最后都会投向季抒游,从来都被评价为冷漠的自己在这一点上确实望尘莫及。
也不全怪她们。
至于“我下一个约会对象是谁,取决于你的下一个约会对象”这种幼稚的话,可能也未必是一种挑衅,季抒游的审美大概真的和他不谋而合。
只可惜季抒游性格冲动,阴晴不定,嘴巴总是不饶人,比起一个成熟的男人,更像一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女孩们被他的外在和一点美好的品质吸引,最后都会因为他更深层次的缺点难以忍受。
“季抒游。”于开宇很郑重地用中文喊他的名字,“谢谢你。”
季抒游全神贯注地看车,视线没有离开道路,但他很清晰地又一次听到于开宇的道谢,很轻地发出一声“嗯哼”示意。
“我们现在可以算是朋友吗?”
季抒游踩着离合的脚猛地打滑,刹车毫无预兆地在高速运行中被触发,整个车身猛地一颤。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幸好这条路上的车很少,他花了三秒钟时间调整好脚下的节奏。
“嗯哼。”
然后他听到于开宇说:“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嗯哼。”
换作从前,或是任何一个别人对他说这种话,他只会回答:“是你的荣幸。”
但对方是于开宇,于开宇会问出和他是不是朋友这种问题本身就非常诡异,这样回答更是说不出地别扭。
于开宇的社交生活很贫瘠,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从前的朋友都是不得不朝夕相处的同学,或是莱瑞这样没什么坏心思的室友。
这种从水火不容的对头能够转为朋友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两人有过几次气氛尴尬的独处,于开宇不太知道该如何和这样的朋友相处。
于是确认了朋友关系后,两人一路无话地在西沉的夕阳中驰往机场。
出发层的下客区,于开宇准备下车时才想到,这也许真的是他最后一次和这个刚交的朋友见面了。
他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与季抒游对视,想了想伸出右手,五指并拢,用中文说:“再见朋友,前程似锦。”
季抒游没能及时回应他的告别,也没有想象中热情友好的回握。
于开宇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空气停滞几秒,他想大概是成语对于香蕉人abc来说还是太难了,解释道:“前程似锦的意思是……”
“前程似锦,于开宇。”
季抒游的影子倒映在于开宇的瞳孔里,很标准的发音落在于开宇的耳中。
在季抒游的帮助下赶上那趟夜里起飞的航班,于开宇的南迁计划重新回到正规。
他的父母各给他包了一个厚厚的升学红包,但为了能够省下一笔钱暑假在裘州四处转转,于开宇选择红眼航班的经济舱。
一整夜缩在经济舱窄小的座位中半梦半醒,被飞机降落的颠簸得迷迷糊糊睁开眼,于开宇的身体劳累,精神却亢奋起来。
六点钟飞机落地,被于开宇严控过体积重量的行李箱不用过托运,拎起来就能走,无缝衔接上一个小时才一班的机场大巴,他给公寓经理人发去消息,表示将在一个多小时后抵达约定的地点。
一切都在周密计划的掌控中,初来乍到的于开宇觉得这是为新生活开了一个美妙的好头。
他早在一周前就和经理人沟通过需求,裘兰德州是华人聚集的州郡,当地的经理人很了解华人的习惯和爱好,向于开宇推荐了旗下两间符合他要求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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