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镇岳最近是有点魔怔了。
那天他躺在宿舍床上刷视频,刷到了一条申城异象的推送。画面里乌云压顶,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在黄浦江上,江面翻涌,一团模糊的黑影在雷光中翻滚。他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那种感觉像是有根刺扎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不疼,但一直痒。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模糊的视频,把亮度调到最高,对比度调到最低,逐帧逐帧地看。那条黑色的影子在闪电中翻涌的样子,那个从天而降的金色光点,那团灰黑色的雾气——每一个画面都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睡不著觉。
他从小就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感兴趣,小时候看《西游记》看《封神演义》,能把里面的妖怪名字倒背如流。长大了虽然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心里总有一个角落藏著“万一呢”三个字。
即使就连在当时就在申城的林辰,也说只是打打雷,下了一场雨。
但那条视频把那个角落里的火苗又点燃了。
不过真正让孙镇岳彻底沦陷的,是那个视频。
那个“一把有理想的剑”发的视频。
视频里那个戴著猫脸面具的白衣女子,手持长剑,在夕阳下舞出了一片剑光。那剑气,那身法,那御剑飞行的姿態——孙镇岳看了不下二十遍。他把视频慢放、放大、逐帧分析,没找到任何剪辑的痕跡。
“你们看这个剑光的边缘,”他把手机举到叶秋声面前,“没有锯齿,没有像素溢出,这不是特效软体能做出来的。再看这个衣物的飘动轨跡,符合空气动力学,不是后期合成的。”
叶秋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孙镇岳。“你什么时候学会空气动力学的?”
“我现学的!百度了一下午!”
沈知微靠在床头,听著孙镇岳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学术研究成果”,嘴角微微翘著,不打断,也不附和。他觉得孙镇岳现在这个样子比打游戏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后来他又去找了所谓的“特效专家”的分析视频,那些专家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光影不一致”,什么“物理动態有问题”,但他越听越觉得是在硬凹。
但他就是信。信这个世界上有剑仙,有蛟龙,有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见的东西。
於是他开了一个直播帐號。
名字叫“宿舍探险家老孙”,简介写的是:“探索校园里的未知世界,寻找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还专门在网上买了一套“捉鬼道具”——一个罗盘(据说是开过光的),一面小铜镜(据说是从道观里请的),还有一沓黄纸符(据说是茅山派的)。加起来花了他八百多块,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东西寄到宿舍的时候,叶秋声拿起来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放回去了。沈知微倒是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些东西有用?”
“有没有用不重要,”孙镇岳把罗盘掛在脖子上,铜镜塞进口袋里,符纸揣进上衣內侧,“重要的是態度。你得让那些东西知道,你不怕它们。”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林辰坐在床上,翻了一页书。
十月下旬的申城,夜风已经带著凉意了。
京北大学申城校区的旧教学楼在校园的最东边,靠近围墙的地方。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五年前新教学楼投入使用之后就废弃了,门窗紧闭,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时候绿油油的,看著还挺有生气。到了秋天,叶子枯了,风一吹,沙沙响,那些光禿禿的藤蔓像是一只只乾枯的手扒在墙上,白天看著就有点瘮人,更別说晚上了。
孙镇岳选择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开学这两个月,关於这栋旧教学楼的传言就没断过。有人说晚上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读书声,有人说看到三楼的窗户里有灯光一闪一闪的,还有人说在楼门口捡到过一本烧了一半的旧课本,翻开一看,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孙镇岳把这些传言都记在了小本本上,作为他直播的素材。
晚上九点,他出发了。
手机架好了,直播开了。他特意买了一个夜视镜头,花了他三百块,据说是军用的,能在全黑的环境下看清三十米內的东西。直播间刚开的时候只有十几个人,都是他之前在短视频平台上攒的粉丝,大部分是同校的学生,进来凑个热闹。
“各位老铁,今天带大家探秘的地方,是我们学校最邪门的地方——旧教学楼!”孙镇岳把手机举在胸前,镜头对著那栋黑漆漆的建筑。夜视镜头把画面调成了绿莹莹的色调,那些枯死的爬山虎在绿色的画面里像是一条条蛇,盘踞在墙面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弹幕开始飘了。
“臥槽这地方看著好嚇人”
“up主你真要进去?”
“这楼看著至少二十年没人进去了吧”
“注意安全啊老铁”
孙镇岳咽了一口口水。说实话,站在这里跟站在宿舍里看视频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在宿舍里的时候,他觉得这栋楼也就是旧了点,破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真的站在它面前,被夜风一吹,看著那些黑漆漆的窗户,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衝动了。
但直播已经开了,十几个人在看著呢。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主播注意安全啊,別被保安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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