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拯救的她们,都在现实黑化了 - 白临霜番外: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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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这个池子里了。
    这里的水是黑色的,很冷,像是要把骨头都冻裂的那种冷。但我好像没有骨头,我只是一把剑,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像人的铁块。
    我的身上缠满了粗大的锁链。它们很重,上面刻著很多我不认识的符號,每当我有想要动一动的念头,那些符號就会发光,然后变成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勒进我的皮肉里。
    很疼。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疼。
    我试过张嘴,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嘶哑难听的低吼。
    “吼——”
    每当我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岸上那些穿著白衣服的人就会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大喊著:
    “凶煞发狂了!”
    “快!加固阵法!”
    於是,更重的锁链会压下来,更痛的雷火会打在身上。
    久而久之,我就学会了闭嘴。
    疼的时候,就忍著。冷的时候,就缩成一团。
    反正,没有人会在意一把剑疼不疼。
    ……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我只能通过头顶飘落的东西来判断日子。
    有时候飘落的是粉色的花瓣,那是春天,岸上会有很多鸟叫声,听起来很吵,但也很有生机。我试过伸手去接一片花瓣,但锁链太短,我够不著。
    有时候飘落的是枯黄的叶子,那是秋天,水会变得更冷,我的关节会开始僵硬。
    最多的时候,飘落的是白色的雪。
    我討厌雪。
    因为雪落在身上不会化,只会积攒起来,变成冰壳,把我和那些生锈的铁链冻在一起。
    说到锈。
    那是我最討厌,也最害怕的东西。
    起初,它只是锁骨上的一小块红斑。后来,它开始蔓延,爬满了我的手臂、胸口,甚至脸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我的身体,又痒又痛。
    我觉得自己变得很丑。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別的剑灵长什么样,但我透过黑水的倒影看过自己。
    披头散髮,满身污垢,像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
    怪不得他们都叫我“凶煞”。
    也怪不得,从来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
    除了那个老头。
    那个穿著白袍子,鬍子很长的老头。
    他们都叫他“大长老”。
    他偶尔会来,站在极远处,居高临下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和那些害怕我的弟子不完全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有烧好的砖头,或者是一块肥肉。
    那是贪婪。
    但他也怕我,怕我挣脱枷锁,怕我的煞气侵蚀了他,所以他只敢远远的观望。
    “还是不够凶,这样怎么斩的了化神。”
    他总是这么说,然后挥挥手,往池子里扔几把断掉的残剑。
    那些残剑的怨气会钻进我的身体里,让我变得更加暴躁,更加想杀人。
    但我不想杀人。
    我连人都没接触过,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只是……想离开这个池子。
    哪怕只是去岸边的石头上坐一会儿,把身上的水晾乾也好。
    但这成了奢望。
    有一次,一只麻雀落在我的肩头,我有些欣喜,因为这是许久以来,唯一愿意和我接触的生灵。
    可它刚落下一会,就被煞气侵蚀,落入了黑池之中。
    那一刻,我明白了,或许我是无法与任何生灵接触的。
    从那以后,再有无辜的动物驻足此地,我都会发出刺耳的吼叫,让它们速速离开。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有时候,我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我好像並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可以在草地上奔跑,可以去追蝴蝶。
    但醒来后,只有冰冷的铁索和漫无边际的黑暗。
    我开始变得麻木。
    身上的锈跡越来越重,我也越来越不想动弹。
    我想,我也许就要死在这里了。
    变成这池底无数废铁中的一块,烂在泥里,再也没人记得。
    直到那一天。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风很大,吹得锁链哗啦啦作响。我缩在石柱边,儘量减少身体的热量流失,虽然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热量了。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沙沙,沙沙。
    很轻,很慢,不像是那些巡逻弟子整齐划一的步伐,也不像是大长老那种沉稳压抑的脚步。
    这脚步声有些虚浮,像是没吃饭,或者身体不好。
    我懒得抬头。
    大概又是哪个迷路的外门弟子吧?或者是哪个误入歧途的倒霉鬼?
    反正,等他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会尖叫著跑开的。
    大家都这样。
    脚步声在岸边停下了。
    没有尖叫。
    也没有逃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个好听的、带著几分嫌弃却又莫名的温和的男声响了起来。
    “建模挺逼真啊,这战损妆画得不错。”
    我愣了一下。
    听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虽然我知道自己丑,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他还是第一个。
    我有些生气,本能地抬起头,想要凶他一下。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一个穿著粗布麻衣、手里提著把破扫帚的少年。
    他长得並不算特別强壮,脸色还有些苍白,站在风雪里,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没有像別人那样离我远远的。
    他站在池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铁锈味,也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檀香味。
    那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乾净”的味道。
    “餵。”
    他蹲下身,看著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怜惜?
    “你身上的锈,不疼吗?”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疼吗?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
    他们只关心我够不够凶,够不够利,能不能杀人。
    我呆呆地看著他,忘记了吼叫。
    然后,我看到他伸出手。
    那只手並没有拿符咒,也没有拿武器。
    他把手指伸到嘴边,咬破了一个口子。
    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下来。
    “啪嗒。”
    落在我锁骨处那块最疼的锈跡上。
    滋——
    白烟升起。
    那块困扰了我不知多久的锈跡,竟然奇蹟般地化开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顺著那个伤口,流进了我早已冻僵的心里。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他却只是隨意地用手帕擦了擦我的伤口,嘴里嘟囔著:
    “忍著点啊,除锈服务可是要收费的。”
    那一刻,漫天的风雪好像都停了。
    我看著这个突然闯入我世界的凡人。
    我想,如果他是来要债的。
    那我这辈子,大概是还不清了。
    但我愿意用我的生生世世,哪怕是做一把断剑,也要守在他身边,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雪。
    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
    是我……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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