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伊拉著王彦一路小跑,穿过操场边缘的跑道,绕过篮球场,最后拐进了教学楼后面实验楼的一处迴廊。
这里平时人很少,尤其是上课时间。迴廊两边是实验室的窗户,玻璃上贴著磨砂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廊柱投下斜斜的影子,將空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块。
她终於停下脚步,鬆开手,背靠著冰凉的瓷砖墙壁,微微喘著气。
王彦的手腕被她攥得有些发红,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著房伊。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情绪的波动而泛红,胸口起伏著,眼神却有些空洞地望著地面。
她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双臂环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个姿势让王彦愣了一下。他印象里的房伊总是开朗的、爱笑的,搞怪的,即使偶尔情绪低落,也会很快调整过来,不会在人前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和她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迴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隱约传来的哨声和喧譁,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房伊才抬起头。她没有看王彦,目光落在面前地砖的缝隙上。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什么?”王彦侧过头看她,不太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他今天会这样……有和你们说吗?”房伊的声音很轻
“在宿舍,或者什么时候,他提过要这么做吗?”
王彦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在宿舍他……挺正常的。就是心情有点低落,我没听他说过要在体育课上……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嗯。”房伊应了一声,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討厌他。”
这话说得很直接,语气里带著一种疲惫的厌烦,更像是一种被耗尽了耐心的倦怠。
王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想问“为什么闹到这一步”,想问“他之前拿刀……和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他的病”。
但这些问题都堵在喉咙里,问出来好像也不太合適。
房伊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也认识我很久了。”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你知道我喜欢玩,朋友多,和谁都聊得来。”
王彦点点头。这確实是房伊的性格,从高一认识她开始就是这样。
她人缘好,不管是同班的还是其他年级的,都能说上几句话。以前他还开玩笑说她有“社交牛逼症”。
“他不合適。”房伊继续说,“一开始我觉得还好,他喜欢动漫,我也能跟著看看,聊聊天。但后来……他管得越来越多。”
“我之前和一个学弟,就正常聊天。”她抬起头,看向迴廊外的天空
“那个学弟是学生会的,我们以前一起做过活动,偶尔会在qq上聊聊学校的事,或者他问我一些学习上的问题。就只是聊天,频率也不高,一周可能说几句话。”
“但他完全受不了了。”房伊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里没什么笑意
“他看到我和学弟的聊天记录——我不该把手机给他看的。他觉得我喜欢那个学弟了,觉得我和学弟有什么。”
“其实我没有。”她强调了一遍,“我只是聊聊天。而且我们也不经常聊。”
王彦听著,渐渐弄明白了事情的大概轮廓。不是什么复杂的出轨或者移情別恋,就是很常见的,一方觉得另一方和异性朋友走得太近,缺乏安全感,然后引发猜忌和爭吵。
“我解释了,但他不听。”房伊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吵了几次,我觉得很累。我不想每天都要解释我和谁说了什么,不想被查手机,不想连和同学正常打招呼都要被问『他是谁』。”
“所以我就提出了分手。”她说
“我觉得我们不合適,继续在一起两个人都难受。”
“他不同意。”房伊嘆了口气,“他认定我就是喜欢那个学弟了,认定我变心了。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王彦安静地听著。他能想像那种感觉——被误解,被不信任,反覆解释却得不到理解。確实会让人疲惫不堪。
“那你们……”王彦犹豫著开口
“是分手了?”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刚才操场上那一幕,还有房伊现在的態度,答案不是明摆著吗?
“嗯。”房伊点点头,语气很確定,“分了。没意思。”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脸,第一次真正看向王彦,她的眼睛有点红
“我只想离他远点。”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是王彦第一次见到房伊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像一直支撑著她的某种东西,突然被抽走了一部分,让她不得不稍微弯下腰,喘口气。
王彦心里动了一下。他知道房伊有抑鬱症的事——那个秘密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他看著此刻的她,突然很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嗯嗯。”他点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需要我帮忙吗?”
房伊看了他几秒,然后扯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你?”她歪了歪头,“应该帮不上忙吧。”
“你和他是室友,不方便。而且……”她顿了顿
“你们关係不是挺好的吗?”
这话问得王彦一时语塞。
他和羊景峰关係確实不错。同宿舍一年多,虽然羊景峰那些二次元的爱好他不太懂,但也会听听,偶尔调侃两句。在羊景峰拿出刀那件事之前,他一直觉得这是个有点宅、但性格挺好的室友,而且成绩也还不错
可现在……
“还行吧。”王彦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他没法说“我们关係很好”,尤其是在知道羊景峰有抑鬱症、並且刚刚在操场上做出那种举动之后。但他也不能说“我们关係不好”,那不符合事实。
房伊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意外。她没再追问,只是又沉默了一会儿。
迴廊外的光线悄悄移动著,影子拉长了一些。
远处传来隱约的下课铃声,房伊像是被铃声惊醒,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好了,下课了。”她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语调,只是稍微有点干。
王彦还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他在原地又待了几秒,才站起身,腿因为蹲久了有点麻。他活动了一下,也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回到教室时,距离他们自己的下课还有几分钟。
教室里已经回来了一些同学,正在收拾东西,或者抓紧时间补笔记。
王彦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的座位在中间排,房伊的座位在靠窗那一组,隔了几排。
他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房伊已经坐下了,正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神色如常,好像刚才在实验楼迴廊里那个蹲在地上、露出脆弱表情的人不是她。
王彦收回目光,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他好像真的帮不上忙。
这时,陈屿和赵梓博他们也回到了教室。
赵梓博一进来就左右张望,看到王彦,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情况啊刚才?你怎么被房伊拉走了?”
他脸上写满了好奇,还有一点没看到后续的遗憾:“我还想拉著你打球呢,结果一转头人没了。”
陈屿跟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著询问。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摇摇头,“就……说了几句话。”
“梓博。”陈屿开口,打断了赵梓博。
陈屿拍拍赵梓博的肩膀,“该上课了。”
陈屿看了一眼王彦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身,看向旁边的苏晚晚。
苏晚晚正趴在桌上,脸朝著他的方向,眼睛半闭著,好像有点困。刚才的体育课消耗了一些体力,加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陈屿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苏晚晚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嗯?”
“困了?”陈屿问。
“有点。”苏晚晚揉揉眼睛,“体育课跑上跑下的。”
陈屿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钱包:“要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苏晚晚的眼睛亮了一点:“好啊。”心想又多了和陈屿独处的时间啦~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跟在陈屿身边,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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