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跪在碎石堆里,身上的锁链哗啦响了一阵。
那双竖瞳里的光彩一点点暗下去,暗到最后,变成了两个死寂的深潭。
苏木叼著烟没说话,等著。
“我不当马。”
敖烈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乾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我寧可现在就自爆神魂,把这鹰愁涧炸成一个坑,也绝不让那帮禿驴拔我的逆鳞、锯我的角。”
他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泪痕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烧起来的火,是真的。
不是愤怒,是决绝。
“堂堂西海龙族嫡脉,给一个凡人当脚力?吃草?喝溪水?连话都不能说?”
敖烈的十根手指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全劈了,鲜血糊了一地。
“我死都不干。”
苏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
这条龙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龙族最在意的就两样东西——面子和血脉。
面子已经被他一巴掌扇碎了,血脉更是被观音那颗“退龙气化马骨”的种子踩在脚底下。
换谁都得疯。
但疯归疯,死可不行。
死了他上哪儿去薅真龙本源?
苏木正琢磨著怎么接话,敖烈那边先动了。
这条龙盯著苏木看了几个呼吸,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扑。
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额头紧跟著狠狠磕了下去。
“砰!”
崖顶的碎石被磕飞了好几颗。
“上仙!”
敖烈的声音劈了,带著哭腔。
“求您救我!”
苏木眉毛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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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敖烈不才,有眼无珠,方才还对上仙出手,罪该万死!”
敖烈磕完一个接著又磕,脑门上的皮磕破了,血顺著鼻樑往下淌。
“上仙是五庄观的高足,镇元大仙的传人!三界之內谁人不敬?只要上仙肯伸手拉晚辈一把,晚辈这条命往后就是上仙的!”
“当牛做马——”
他说到这卡了一下。
这词儿现在属实扎心。
“晚辈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上仙救我脱离这苦海!”
苏木没接话。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丟,鞋底碾了两下。
然后走了几步,背对著敖烈,望著远处白雾瀰漫的蛇盘山。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敖烈跪在后面,额头贴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心臟跳得快炸了。
他怕。
怕这位五庄观的上仙拒绝。
除了这个人,他想不出三界里还有谁能帮他。天庭卖了他,佛门骗了他,龙宫更不用提。
他现在就是一条被全世界拋弃的丧家犬。
苏木终於转过身来。
但敖烈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好消息。
这个年轻人的眉头皱得很深,一副为难到极点的样子。
“你起来说话。”苏木摆了摆手。
敖烈不敢起。
“起来。”
敖烈这才哆哆嗦嗦地直起腰,跪在原地抬头看著苏木。
苏木嘆了口气,两手抱在胸前。
“你这个忙,不好帮。”
敖烈的脸瞬间白了。
“西游大劫,那是什么级別的局?”苏木摇了摇头,“如来亲自布的棋盘,观音下场操盘,玉帝在旁边看热闹。这三位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翻手灭一个世界的主。”
“你是这盘棋里的一颗子。我把你摘出来,就等於伸手去掀人家的棋盘。”
苏木搓了搓手指,语气里全是犹豫。
“我们五庄观一向清修,不沾这种大因果。师尊教诲在前,我总不能为了你一条龙,把整个五庄观拖下水吧?”
敖烈听到这,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上仙!”
他膝行往前挪了两步,锁链拖在地上刺啦刺啦响。
“上仙您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菩萨的手段再厉害,也不可能瞒得过地仙之祖!您背后站著的是镇元大仙啊!”
苏木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敖烈急了。
“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上仙您开条件!”
“龙珠?龙鳞?修行秘法?西海龙宫的宝库位置我全知道!只要上仙开口,晚辈全都奉上!”
苏木听到“任何代价”四个字的时候,心里那桿秤终於稳稳噹噹地找到了平衡点。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为难的表情。
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个打算走人的动作。
“罢了,此事牵连太大,我——”
“上仙!”
敖烈直接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抓住苏木的裤腿。
堂堂西海三太子,上古真龙嫡系血脉,这辈子没对任何人做过这种姿態。
现在他抓著一个看起来像凡人的年轻人裤脚,跟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
“您別走!求您了!”
敖烈满脸是血和泪,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求人办事不能空口白牙。晚辈不是不懂规矩。”
他鬆开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眼神挣扎了一瞬。
然后一咬牙。
“噗——!”
敖烈张嘴,舌尖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牙印。龙血滴落,在碎石上烧出一串焦痕。
他闭上眼,浑身剧烈颤抖。
胸腔里传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体內深处,那团被佛光锁链折磨了不知多久、已经虚弱到极点的真龙本源,被他强行搅动。
一滴金色的、散发著上古龙威的液体,从他心口位置缓缓渗了出来。
穿透皮肉,穿透衣衫。
悬浮在胸前三寸的位置。
真龙本源精血。
整个鹰愁涧的温度骤降。
连阵法光幕都跟著抖了一下。
这一滴精血里蕴含的法则浓度,比苏木之前在崖顶上坐著薅了半天的总和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苏木的眼角跳了一下。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在疯狂闪烁了。
但他硬是没多看一眼。
敖烈双手捧著那滴精血,颤巍巍地举到苏木面前。
这个动作几乎抽乾了他最后的力气。
“这是晚辈仅存的一滴真龙本源精血。”
敖烈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嘴唇发紫。
“逼出这一滴,晚辈的修为至少倒退三百年。但……”
他抬起那双已经没什么血色的竖瞳。
“但只要上仙肯救我,值。”
苏木低头看著那滴悬浮的金色液体。
脸上那副为难的表情终於一点一点鬆动了。
他伸出手。
很慢,很稳。
指尖触到那滴精血的瞬间,系统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上古真龙本源精血(极品),品质:超神!】
【叮!此物可用於炼製九转真龙丹、布置真龙噬天阵、铸造先天龙纹法器……】
【叮!是否立即转化为大道点?预估收益:120000+!】
苏木差点笑出声。
十二万大道点。
就这一滴。
顶他在崖上吹了半天冷风的四分之一。
但这玩意儿的实际价值远不是大道点能衡量的。
真龙本源精血在三界的硬通货程度,跟蓝星的核弹头有得一拼。
苏木把精血收进系统空间。
动作自然,表情克制。
像是在接受一份微不足道的见面礼。
然后他蹲下来,一把扶住敖烈快要栽倒的肩膀。
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为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你这小子。”
苏木拍了拍敖烈的肩头,语气亲热得跟认识了八百年似的。
“搞得这么重。至於吗?”
敖烈整个人都懵了。
一秒前还在说什么因果太大、五庄观不方便。
这会儿就至於吗了?
“既然你都拿出这份诚意了,这把兄弟我苏木要是不拉,那还是人吗?”
苏木站起身,一脚踢开地上碍事的碎石,把敖烈从地上连拖带拽地架了起来。
“行了行了,別跪了。再跪下去膝盖骨都得磨平,到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传出去丟我五庄观的脸。”
敖烈被他架著,两条腿软得像麵条,站都站不稳。
但听到“兄弟”两个字的时候,他眼睛里那团快灭的火,又亮了一下。
“上仙……您答应了?”
“叫什么上仙,生分。”苏木大手一挥,“你年纪肯定比我大,叫声苏兄弟就行。”
“不不不……”敖烈连连摇头,哆嗦著说,“上仙对晚辈有再造之恩,晚辈万万不敢——”
“让你叫你就叫,哪来这么多废话。”
苏木把他往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一按,让他坐下来。
然后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敖烈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现在的命格归属,在灵山手里攥著。观音种的那颗退龙气化马骨,就是她给你打的標籤。”
苏木竖起一根手指在敖烈面前晃了晃。
“我把你从这鹰愁涧捞走容易。但只要这颗种子还在你神魂里,你跑到天涯海角,菩萨一个念头就能把你拽回来。”
敖烈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那怎么办?”
“有一个法子。”
苏木手腕翻转,指尖亮起一抹极淡的金光。
那是《地仙长生诀》运转到极致时才会显现的特殊仙力。
带著五庄观独有的戊土法则韵味。
他凌空虚画,指尖过处,一道道玄奥到极点的符文从虚空中浮现。
这些符文排列组合,在空气里缓缓凝聚成一张巴掌大的黄纸。
纸面上的字跡自行生长,一笔一划都散发著远古法则的波动。
这是苏木在五庄观偷学阵法和符籙时琢磨出来的东西。
远古神魂血契。
用仙力凝炼,以血为引,以魂为锁。
一旦签订,契约双方的命格归属会直接从原有的因果链条中剥离出来,重新绑定。
说白了就是——把敖烈头上“灵山所有物”的標籤撕掉,贴上一张“五庄观名下”的新標籤。
从此以后,观音要找人,推演出来的结果指向的是五庄观,不是敖烈本身。
她要追人,就得先问问镇元子同不同意。
这张黄纸飘在敖烈面前。
上面的符文一明一灭,散发出的法则气息让敖烈的龙族本能直接开始躁动。
“远古神魂血契……”
敖烈认得这东西。
他虽然被关在鹰愁涧里,但好歹也是正经龙族出身,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
这种契约一旦签订,就是把半条命交到对方手里。
违约?
神魂当场碎成渣,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签了这个,你的命格就掛在我名下。”苏木把那张黄纸往前推了推。
“灵山再想摸你的底,摸到的是五庄观的底蕴。他们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万寿山闹事。”
敖烈盯著那张黄纸,喉结动了动。
苏木靠在旁边的石头上,两手插兜,一副你自己考虑的姿態。
他不催。
催了反而掉价。
更何况他知道,这条龙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继续留在这儿?等著被拔鳞锯角变成一匹凡马?
还是签下这张契约,把命交给一个至少目前看起来愿意帮他的五庄观传人?
这道选择题的答案,一个刚被全世界背叛的真龙,用脚趾头都能选出来。
果然。
敖烈只犹豫了三个呼吸。
他抬起手,咬破拇指,一滴龙血落在那张黄纸上。
符文瞬间亮了。
“晚辈敖烈,甘愿签订此契,生死不悔。”
黄纸上的法则波动猛地膨胀开来,金光大盛。
两道光分別没入苏木和敖烈的眉心。
苏木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条若有若无的感应线,连著鹰愁涧里这条半死不活的龙。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叮!神魂血契绑定成功。目標“敖烈”命格已更易,脱离原有因果链。】
苏木看著这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收工。
西海三太子,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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