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虞蹲在溪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掬起水,清洗着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污垢。她左手掌心的伤口,在昨夜那场搏杀里本已再度撕裂,可不知是霍清先前那冰凉药膏的效用,还是身体应激下的自我保护被触发,尖锐的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弱的酥痒,已然舒缓了不少。
武安平坐在不远处一棵倒伏的朽木上,正用匕首费力地切割着肉干。他缠满绷带的肩胛处,暗红色的血迹洇开更大一片,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僵硬。
陆皓则瘫坐在潮湿的腐叶上,背靠着一棵大树,呆呆地望着头顶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仿佛还未从杀戮和逃亡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突然,陆皓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正在洗脸的谢虞,急切地喊道:“谢虞!”
谢虞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他。
陆皓快速站起来,一下子跑到谢虞面前:“那天晚上!就是我们刚进山,在小溪边扎营的那天晚上!我.....我太兴奋了,很早就醒了!我....我在帐篷里,听到了!听到你和你哥说话!”
谢虞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和哥哥的对话会被听到,担心说出梦境会彻底击垮本就脆弱的士气。
陆皓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寻求答案的迫切:“你说....你做了噩梦!梦到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是不是?!”
武安平切割肉干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谢虞,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什么梦?!说清楚!”
谢虞看着武安平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又看看陆皓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她只得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口将那个在溪边营地困扰她的、充满死亡意象的噩梦,尽可能清晰地复述出来:
自己手臂被虫咬后的红痕、哥哥衣袖被尖锐树枝划破、章知若被惨白触手拖入黑色泥沼的凄厉惨叫、武安平被无形力量撕扯开的惨烈景象、哥哥在挖掘矿石时被大地吞噬的绝望、还有她自己被幽绿孢子淹没的窒息感.....
随着她的讲述,陆皓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仿佛那些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重演。武安平的眼神则越来越沉,握着匕首的手用力收紧。
当谢虞说到梦中没有看到陆皓的具体死亡场景时,陆皓猛地挺直了身体,他扑到谢虞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等等!你说什么?!梦里.....梦里没有我?!你没有看到我死?!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是不是?!”
谢虞被他抓得生疼,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变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艰难地点点头:“是.....梦里,我没有看到你的结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皓松开手,狂笑了起来,还在原地转了个圈,“没有我.....没有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该死在这里!知若.....知若死了....那是她的命.....她的命不好....”
说起章知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迅速被强烈的求生欲取代。他又看向谢虞,眼神灼热得吓人:“既然你没梦到我!那我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才能活下去?!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该做什么才能改变这个命运?!才能.....才能像梦里一样,不被那些鬼东西盯上?!”
“够了!”一声低吼打断了陆皓的癫狂追问。
武安平站起身,缠满绷带的头部转向陆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命?我不信命!老子从来就不信什么狗屁预言!”
他向前一步,尽管脚步有些虚浮,但那股属于顶尖战士的、百战余生的惨烈气势却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让陆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只信这个!”武安平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猛地举起匕首,“我只信手里的刀!信脚下的路!信拼到最后一口气的意志!”
他的目光扫过谢虞苍白的脸,又狠狠钉在陆皓躲闪的眼睛上:“梦?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真有什么操蛋的命运之手,有什么躲在阴影里的邪恶力量在操控这一切──”
他猛地用匕首指向幽暗的潜藏着无尽危险的密林深处,怒吼道:“老子也要用这双手,用这把刀,用这条还没咽气的命,跟它搏一搏!把这条生路,给它撕出来!”
林间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武安平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不屈火焰,却仿若一尊浴血奋战、誓不低头的战神雕像!
谢虞看着武安平,看着他绷带上不断洇开的血迹,看着他因激动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股混杂着震撼、愧疚和强烈求生欲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口。是啊,搏一搏!无论那梦是什么,无论前方有什么,像武安平这样,战斗到最后一刻!
而陆皓,则被武安平这充满血腥气和决绝意志的怒吼彻底震住了。他脸上的狂喜僵住,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茫然。他看着武安平,又看看沉默却眼神坚定的谢虞,再看向那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森林,紧紧攥了攥拳头,低下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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