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江海驾驶著那两艘十二匹马力的柴油渔船,拖著滚滚黑烟轰隆隆地驶入南湾村码头时,整个村子经歷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那“突突突”的马达声震碎了傍晚的寧静,简直比过年放的红衣大地红还要响亮。
村民们连刚盛出来的红薯麵糊糊都顾不上喝,端著缺了口的破碗,呼啦啦地全涌向了海边。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家还在摇著破木桨、驾著几米长小舢板在近海苦哈哈討生活的1982年,陈江海一个人,竟然在拥有了二十四匹马力的“石浦07號”巨舰之后,又硬生生弄回来了两艘铁皮包底的柴油大船!
“老天爷啊!陈老大这是把公社的船队给连窝端了吗?”
“疯了!全疯了!他这是要在咱们南湾村立山头,当真正的海龙王啊!”
陈江海根本没理会岸上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他利落地將粗壮的缆绳死死系在重新立起的防撞木桩上,隨后长腿一跨,大步跃上青石板码头。
那黑眸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扫掠,最后死死锁定在了外围几个穿著破补丁衣裳、正满眼敬畏仰望他的汉子身上。
这几个人,正是那天他不计前嫌,以“半天五毛钱加两包大前门”的高薪,点名招来卸那几千斤大黄鱼的八个老实汉子。
当时李桂兰撒泼偷鱼,这八个汉子虽穷得叮噹响,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全凭良心在帮他陈江海死守规矩。
陈江海看人极毒。
他清楚得很,这八个汉子穷归穷,但骨子里有血性,懂感恩,最关键的是,他们亲眼见证了他陈江海是如何从一无所有杀到满船黄金的!
这种人,用起来最忠诚。
“大柱、铁牛、老憨……”
陈江海声若洪钟,一口气点出了那八个汉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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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到名字的八个人浑身一哆嗦,局促不安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大柱是个身高近一米九的黑壮汉子,搓著满是老茧的手,结结巴巴地问。
“江、江海哥,您、您叫俺们有啥吩咐?是不是那两艘新船要卸货?您放心,俺们不要钱,白给您干!”
“卸个屁的货!那两艘船现在是空壳子!”
陈江海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红塔山,撕开封口挨个给他们甩了一根。
“今晚都別回家喝稀泥了!全都给我去我那青砖大瓦房集合!我媳妇燉了满满一大锅红烧肉,还有几只肥得流油的老母鸡。今晚,咱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八个汉子面面相覷,手里哆哆嗦嗦地捏著那根金贵的红塔山香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首富那神木镇宅的大瓦房里吃红烧肉?
这简直是祖坟上烧起了冲天大火啊!
夜幕降临,陈江海那座一百平米的青砖大院里,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堂屋那张幽暗奢靡的极品红木八仙桌上,摆满了硬菜。
一盆油光鋥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散发著浓郁的酱香,旁边是整只清燉的老母鸡,几大盘子爆炒的顶级海鲜,外加两提足足十瓶度数极高的红星二锅头!
大柱和铁牛等八个汉子站在堂屋门外,看著那平整得能当镜子照的青灰水泥地,看著那散发著厚重包浆的红木家具,嚇得连腿都不知道该往哪迈,生怕自己鞋底下的烂泥脏了这比镇长办公室还要豪华的地界。
“都愣在门口乾什么?当门神啊!给我滚进来坐下!”
陈江海换了一身乾净的的確良褂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將两瓶二锅头“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今天在这张桌子上,別提什么陈大老板,全是带你们喝酒的兄弟!”
楚辞围著碎花围裙,温婉地端上一大盆雪白喷香的大米饭,笑著招呼。
“大家都別拘束,快坐下趁热吃吧。”
八个汉子这才战战兢兢地在红木太师椅和长条凳上坐下,一个个屁股只敢挨著个边儿。
酒过三巡,红烧肉的油脂和二锅头的辛辣,终於彻底点燃了这几个汉子被贫穷压抑了太久的血性。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红脖子粗,激动得直喘粗气。
“江海哥!俺大柱这辈子没服过谁,俺就服您!”
大柱端起海碗,突然站起身来,眼眶红了起来。
“您不仅自己发了財,还没忘了俺们这些苦哈哈!那天您发的那五毛钱,让俺生病的老娘终於吃上了一顿饱饭!您的大恩大德,俺大柱没齿难忘!”
“对!江海哥就是咱们南湾村的真龙!”
铁牛等人也纷纷涨红著脸站起身,高高举起酒碗。
陈江海端起酒碗,停在半空未碰。
他扫过这八个人,堂屋內的气氛骤然收紧。
“都给我把酒碗放下。”
陈江海沉声开口。
“吃顿红烧肉就感恩戴德了?发点小財就满足了?你们活该一辈子被那些地头蛇踩在脚底下,活该一辈子在这烂泥坑里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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