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审判庭凡妮莎的介入,怀疑塞拉斯是异端的目光
阿格里皮娜的雨总是带著一股铁锈和机油的混合味道。暴雨冲刷著总督府外的广场,那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狂欢般的处决,暗红色的血跡被雨水稀释,顺著排水渠流向这座巢都深不见底的底层。
但在总督府的指挥大厅內,空气却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冰冷。
那是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寒意,源自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新秩序”吗?”
那个声音不高,却有著穿透合金墙壁的尖锐感。那是审判官凡妮莎·科瓦奇。她穿著一身银灰色的动力甲,胸口那枚巨大的、镶嵌著红宝石的审判庭“i”字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戴头盔,那一头利落的银色短髮紧贴著头皮,面容冷艷如同大理石雕塑,尤其是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面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情感,只有看待猎物般的审视与怀疑。
在她身后,跟著两名身穿红色长袍的战斗修女,以及几个漂浮在空中的伺服颅骨。那些颅骨的眼窝里射出红色的雷射束,正在疯狂扫描著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未经许可擅自处决行星总督,这是僭越。”凡妮莎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进大厅,每一步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深深的印记,“而且,我听说这里有人在没有神经接口的情况下,强行驾驭了一台泰坦?”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坐在指挥椅上的塞拉斯。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披著人皮的恶魔。
纳夫猛地跨前一步,手中的链锯斧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粗壮的手臂挡在了塞拉斯身前。“退后!不管你是谁,再往前一步,俺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那两名战斗修女立刻举起了爆弹枪,枪口直指纳夫的眉心。而那几个伺服颅骨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下方的武器掛架咔嚓一声解锁。
“纳夫,退下。”
塞拉斯的声音平静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他坐在那张並不属於他的指挥椅上,手里依然把玩著那根黑色的手杖,脸上掛著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可是老板,这娘们儿一来就————”
“她是帝皇的眼睛,纳夫。对审判庭不敬,就是对神皇不敬。”塞拉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纳夫收起武器。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身体因为之前的灵能透支还有些虚弱,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优雅地向凡妮莎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欢迎来到阿格里皮娜,尊敬的凡妮莎审判官。我是塞拉斯·拉文斯堡,也是这里目前的临时管理人。”
凡妮莎並没有因为他的礼貌而缓和脸色。她大步走到塞拉斯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半米。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站位,是一种赤裸裸的心理施压。
“临时管理人?”凡妮莎冷笑了一声,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塞拉斯的脸,“根据我的情报,你不仅是一个未经登记的灵能者,还是一个在战场上使用了无法解释的力量”斩断亚空间裂隙的异端嫌疑人。”
她抬起手,指尖上套著一个精密的灵能探测装置,那上面正闪烁著危险的红光。
“一个凡人,凭藉意志力压制狂暴的机魂?甚至还能在那样的亚空间污染中存活下来?”凡妮莎的声音越来越冷,“塞拉斯,这种事,只有两种人能做到。要么是传说中的圣人,要么————就是与亚空间恶魔做了交易的异端。”
“而在这个该死的银河里,圣人早就死绝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齿轮躲在控制台后面,义眼疯狂旋转,计算著如果现在开火,老板存活的概率是多少结果是零。
审判庭的威慑力,不仅仅在於武力,更在於那个名號背后的无尽恐怖。
塞拉斯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所以,审判官大人是怀疑我投靠了混沌?”塞拉斯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在刚刚处决了一个混沌走狗之后,这个指控未免有些讽刺。”
“异端最擅长的就是偽装成忠诚者去清洗另一个异端,以此来博取信任。”凡妮莎丝毫不为所动,她从腰间拔出了一根布满符文的金属探针。
那是一根灵能刺针。一旦刺入大脑,它会强行撕开受术者的精神防御,將灵魂深处最骯脏、最隱秘的角落暴露在阳光下。如果是普通人,这一针下去可能会直接变成白痴;如果是混沌信徒,接触的瞬间就会引发亚空间反应,当场爆炸。
“我要求立刻对你进行灵能检测。”凡妮莎举著探针,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是清白的,帝皇的光辉会庇护你。如果你心中哪怕有一丝污秽————”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两名战斗修女已经拉动了枪栓。
纳夫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武器。只要塞拉斯给他一个眼神,哪怕是死,他也会衝上去把这个审判官撕碎。
但塞拉斯没有。
他看著那根闪烁著寒光的探针,紫色的眸子里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味。
他知道这是什么。光照会的资料库里记载过这种审判庭的刑具。这確实是九死一生的考验,但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也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如果不接受,就是抗拒审判,当场格杀。
如果接受————
塞拉斯在心中迅速构建起了他的思维宫殿。那座由前世记忆和理性逻辑构筑的宏伟建筑,在此刻开始飞速变形。
“当然,审判官大人。”塞拉斯微笑著闭上了眼睛,主动向前走了一步,將额头送到了探针面前,“真金不怕火炼。如果这能证明我对神皇的忠诚,我乐意之至。”
凡妮莎微微一愣。她审判过无数异端,有人求饶,有人反抗,有人痛哭流涕,但从未有人像这样,带著一种近乎殉道者的从容主动迎上来。
“希望你的灵魂和你的嘴一样硬。”
凡妮莎不再犹豫,手中的探针猛地刺入了塞拉斯的眉心。
嗡——!
一股剧烈的灵能波动瞬间在大厅內炸开。
在塞拉斯的精神世界里,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战爭。
那根探针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带著审判庭特有的冰冷意志,粗暴地撞开了塞拉斯的表层意识。它试图寻找恐惧,寻找欲望,寻找那些属於混沌的紫色印记,或者是那个被囚禁在深处的亚空间恶魔。
如果它真的钻进了塞拉斯的记忆深处,看到那个来自21世纪的地球灵魂,看到那些关於泰拉歷史的“剧透”知识,或者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恶魔,塞拉斯必死无疑。
但塞拉斯早有准备。
光照会的训练不仅仅是教人如何呼吸,更重要的是教人如何“欺骗”。
“思维宫殿,形態重构。”
在塞拉斯的意识深处,原本那座充满理性线条的图书馆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辉煌神圣的大教堂。
他调动了所有的灵能,將那些属於“理性”和“算计”的部分深深埋藏在地基之下,用厚重的精神屏障封死。
然后,他將自己对这个残酷世界的理解,对秩序的渴望,以及那种想要终结混乱的执念,全部提炼出来,进行了一次疯狂的“染色”。
在这个绝望的宇宙里,最强的偽装不是黑暗,而是光。
他想像著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尸,想像著那是人类唯一的灯塔。
“来吧,让你看看你想看的东西。
塞拉斯在心中低语。
现实世界中,凡妮莎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通过探针传导回来的反馈,不是她预想中的混乱嘶吼,也不是阴暗的低语。
那一瞬间,她的意识仿佛被拉进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没有杂质。
没有阴影。
那是一片纯粹到了极点的金色灵能光辉。它浩瀚、威严、温暖,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压迫感。
在那片金色的光海中央,並没有什么具体的形象,只有一种宏大的意志在迴荡那是为了人类生存而不惜燃烧一切的决绝。
这种感觉————
凡妮莎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在圣地泰拉见过那些被封圣的活圣人,甚至有幸感受过星炬的一丝余暉。
这个少年的灵魂色泽,竟然比那些苦修百年的圣人还要纯净?
这种纯度,根本不可能偽装!混沌的污秽哪怕只有针尖大小的一点,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都会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一样显眼。
但这片海洋,清澈得让人想要落泪。
“这————这不可能————”
凡妮莎原本冰冷的面容出现了裂痕,那是极度的震惊和自我怀疑。
她原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只狡猾的老鼠,却没想到掀开盖子,里面竟然是一尊发光的金像。
强烈的灵能反噬顺著探针倒灌回来,衝击著凡妮莎的心智。在那耀眼的金色光辉面前,她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啊!”
凡妮莎惊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了探针,整个人踉蹌著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了身后的战斗修女身上才勉强站稳。
那根精密的灵能探针,“咔嚓”一声,在她手中断成了两截。
大厅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塞拉斯缓缓睁开眼睛。他原本紫色的眸子此刻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淡淡的金色余暉,那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阴鷙,多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刚才的检测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审判官大人————”塞拉斯的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坦诚,“我的灵魂————让您失望了吗?”
凡妮莎大口喘著粗气,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她手中的断针还在微微发热,那是高纯度灵能过载的证明。
她想要反驳,想要继续质疑。
但她的理智和经验都在尖叫著告诉她一个事实:刚才她看到的,是她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纯净的灵魂。
那种光辉,不可能是假的。除非眼前这个人是个比奸奇还要强大的欺诈之神,否则绝不可能在审判庭的探针下构建出如此完美的幻象。
那些战斗修女疑惑地看著自己的长官,等待著下一步指令是开枪,还是收队?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甲,原本那种咄咄逼人的杀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塞拉斯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著猎物,而是带著一种混杂著困惑、敬畏,甚至有一丝————狂热的目光。
“不————”凡妮莎的声音有些乾涩,她缓缓收起了武器,“没有失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这对於一向雷厉风行的审判官来说极其罕见。
“你的灵魂————异常纯净。纯净得令人难以置信。”
凡妮莎低下头,看著地上断裂的探针,低声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帝皇的指引?在这个黑儿的时刻,降下了一位未被发现的————”
她没有把“神选”两个字说出口,但那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就像野草一样尸长。
塞拉斯依然保持著那副人畜无害的虚弱微笑,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赌贏了。
用光照会的心理诱导技术,配合纠世对这个宇宙“真理”的理解,他成功地给这位冷酷的审判官洗了一次脑。
现在,最危险的敌人,伍將变成他最有丐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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