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杀线到华尔街之神 - 第51章 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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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9日,开盘。
    amd跳空高开。
    盘前出了一条传闻,彭博终端头条位置闪著:“消息人士称,amd可能放弃收购ati,转向內部开发图形晶片。”
    市场反应很快。开盘十五分钟,amd从三十块五拉到三十一块二,买盘堆得厚。
    逻辑很简单,不买了,不乱花钱了,利好。
    华尔街几家长期看好amd的基金趁机加了仓,散户跟风往里冲,成交量比前一日放大了將近一倍。
    社交论坛上有人发帖,標题写著“amd管理层聪明,不会跳坑”,底下跟了二十几条赞同。
    林顿盯著盘口。
    三十一块五。
    他敲进第二笔空单,两千股,成交在三十一块五毛二。
    总仓位四千股,浮亏约四个点。
    他把交易记录截了图,存进“投资笔记”文件夹,关掉页面,继续翻ati的財报附註。
    上午十点,公共图书馆。
    林顿坐在彭博终端前,旁边那台电脑有人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纽约大学的棒球衫,面前摊著几份列印出来的財务分析模板。
    年轻人转过头来,愣了一下。
    “你是林顿?”
    “你是,老李的?”
    “嗯,我是李程,我爸是老李,丰盛后厨的李福。”
    林顿点了点头,之前老李让林曼带过话,说他儿子想聊聊。
    李程把椅子转过来一点。
    他面前那叠列印纸上密密麻麻標註了amd的营收结构、毛利率趋势和竞爭对手对比。手边还有一本翻开的《半导体產业分析》,书页上用萤光笔画了好几段。
    “我爸说你炒股很厉害。”李程推了推眼镜,“我在写一份关於amd的课题报告,后天交。你最近也在看amd?”
    “在看。”
    “你怎么看?”
    林顿:“你先说。”
    李程坐直了,开口:“我认为收购ati的概率低於百分之三十。”
    他拿起那叠列印纸,翻到其中一页,“amd目前的资產负债率已经偏高了,去年底长期负债占总资產比百分之三十八。五十四亿美元收购价,等於再背上將近二十亿的债务。从roic角度看,这笔交易的资本回报率很难在未来三年內转正。”
    “还有技术路线。”他翻到另一页,“ati的gpu架构跟英伟达的差距在拉大,特別是dx10这一代產品上晚了將近一年。amd花了二十亿在整合上,最后拿到的技术资產可能是二流的。”
    “第三,管理层有更安全的选择。转向內部开发,挖ati的人,买ip授权,成本不到十分之一。从股东利益最大化角度,理性决策是放弃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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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合上列印纸:“这就是我的看法。”
    林顿有些吃惊的看著李程。
    金融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资產负债率、roic、技术路线、股东利益最大化,每个词都用对了。这个分析框架放到华尔街任何一家券商的研究部,挑不出毛病。
    “你的框架没问题。”林顿说。
    李程等著下一句。
    “只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管理层不是算帐的机器人。”
    林顿把面前彭博终端上的页面关掉,切到amd管理层履歷。董事长兼ceo鲁伊斯的照片弹出来,旁边是他在amd干了六年的时间线。
    “鲁伊斯2000年接手amd的时候,amd在cpu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十。英特尔的份额超过百分之八十,伺服器市场英特尔的份额是百分之九十五。华尔街连续三年建议amd卖掉製造部门,转型做低端晶片供应商。”
    “他没听。2003年amd推出了皓龙,2004年推出了速龙64,第一次在性能上压过英特尔。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十拉到百分之十八,伺服器市场从零拉到百分之五。华尔街从『卖掉amd』改口成『amd可能活下来』。”
    “这个人用了六年时间带著amd从坟场边缘打到中场线。他不是算帐的cfo,他是赌过命的人。”
    林顿把鲁伊斯的履歷关掉。
    “现在英特尔的酷睿2出来了,速龙64的性能优势被抹平。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再过两年amd会被按回百分之十以下。六年的仗白打。”
    “这时候ati的收购方案摆在他桌上。五十四亿,贵。整合成本高,也贵。但不买,amd在gpu上永远是零,英特尔的集成显卡和英伟达的独立显卡两边夹著打。买,至少有一张牌可以打,这张牌可能翻盘,也可能烂在手里,但至少是一张牌。”
    “市场在赌管理层理性。但半导体行业的战略决策从来不是纯理性的。英特尔在头上压了二十年,amd管理层太想翻身。绝地求生的剧本里,理性不是必需品,是奢侈品。”
    李程愣住了,过了好几秒。
    “你的意思是,市场在错判管理层的行为逻辑。”
    “对。市场觉得鲁伊斯会算帐。但鲁伊斯是工程师出身,他当ceo不是来算帐的,是来打贏战爭的。在打贏之前,他不会停下来。”
    “这笔交易会不会做,只看鲁伊斯有多想扳倒英特尔。”
    “那你想扳倒的....”李程停了一下,“你觉得他会买。”
    “七成。”
    李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这个视角我们教授没讲过。”他说。
    “教授不炒实盘。”
    林顿站起来,书包掛在椅背上。他要去另一边查ati的供应链数据。
    旁边座位上一个白人男生开口了。
    ralph lauren蓝色polo衫,卡地亚钢表,面前摆一杯星巴克和一台thinkpad。从头到尾在看屏幕,但刚才的对话他显然听了。
    “lee,他是谁啊?”
    “他叫林顿。他妈跟我爸是同事,在餐馆后厨刷盘子。他炒股赚了钱,带他妈搬出地下室了。”
    霍华德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母亲刷盘子的?”他端起星巴克喝了一口,声音不重,每个字都清晰,“说话这么自信,这么专业,像从高盛出来的。”
    李程想了想:“他在这个图书馆泡了大半年,翻財报,查研报,天天在彭博终端上盯著。我爸说他每天放学就来,坐到闭馆,有空跟他交流学习。”
    霍华德看了他一眼。
    “lee。”
    “听著。”
    “不要跟底层的人混太久。”
    他的语调没有攻击性,没有说教和嘲讽,像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他们是往下拖你的手,不是往上推你的手。你知道为什么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吗?”
    “因为富人的容错率是一个信託基金加三层人脉。穷人的容错率是一个月薪三千的工作,一次失业就是万丈深渊。”
    “你跟底层混久了,思维方式会往下靠,因为你在不自觉地適应他们。等你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你爸跟那个人的妈是同事。上一代的事是上一代的。你要选的不是跟谁有共同记忆,是跟谁有共同未来。你有能力,有脑子,有nyu的招牌。別往下看,往上爬。”
    李程愣在那里。
    霍华德的话逻辑上没有漏洞。他的价值观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摆出来,乾净利落到让人听完之后先想反驳,然后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抓手。
    那种不舒服並非来自攻击,而是来自他的逻辑自洽。
    李程:“他不是底层。他靠炒股赚到钱了。”
    霍华德把thinkpad合上:“短期赚钱不代表阶层变了。阶层不是存款,是系统。他母亲没有稳定收入,他自己没有学位证。一次黑天鹅就能让他重新掉回那个地下室。”他站起来,拍了拍李程的肩膀,“我不是在踩他。我说的是概率。底层翻身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三。你別拿自己的人生去赌那千分之三。”
    说完就走了。
    李程坐在那里。
    ...
    收盘,amd收在三十一块五。
    林顿的浮亏又扩大了一点。
    看了一眼今天的成交明细。
    2000股,三十一块五毛二。
    总仓位4000股,浮亏不到五个点。
    传闻是假的。
    他翻过ati的团队架构和amd过去五年的战略表述,没有一个內部信號支持“转向內部开发”这个说法。
    市场上不知道谁放的消息,目的猜不出来,但不需要猜,只需等鲁伊斯的底牌翻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喃喃自语:“操盘手不能赌消息,而是等底牌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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