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李继光按照要求,把陆靳和陈力辉来自己“家”做客的全过程还有陆靳在所谓的“叔叔”房间检查了哪些细节,全部一字不漏地汇报负责人。
然而,负责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下达任何新的指示,只要求他继续潜伏。
前两天,陆靳离开之前,说几天后会告诉自己去做什么。虽然现在也才过了两天,但是李继光有点焦虑,担心陆靳会后悔不让自己跟他。
就在这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力辉发来的:[去港区帮我拿个东西。]
李继光立刻回过去:[什么时候?]
[今天。]
紧接着,屏幕上接连蹦出来几条短信,包含了具体的地址、接头联系人、以及指定的航班。
陈力辉发来了最后一条短信:[拿到直接回来。]
李继光看着这条短信。
陈力辉没有解释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解释为什么需要他去拿。但不管如何,这一趟他是肯定要去的。
港区。
李继光下了飞机,出了接机口直接排队上了一辆红色的士。跟司机报了观塘的地址,车子便在密密麻麻的高架桥里穿梭,车速不快。
下午四点多,出租车在观塘的一条旧街边停了下来。这一带全是几十年前建的工业大厦,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堵在路口。
李继光按照导航找进了一条巷子,进了一栋旧楼。
他坐着货梯上了九楼,走廊里光线昏暗,两旁的铁门都紧闭着。他走到尽头,一扇有些生锈的卷闸门半拉着,里面是一间面积不小的物流仓库。
李继光低头钻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半人高的瓦楞纸箱,地上横七竖八地散着几块木托盘。角落里码着几大摞没开封的塑料墙纸卷,两个满身大汗的搬运工人正蹲在通风扇底下,一边用粤语大声聊着赌波,一边抽着烟。
听到动静,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工人站起身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李继光一眼,问了一句:“辉哥叫来的?”
李继光点了点头:“对。”
工人没再多废话,连他的名字都没核对,直接抬手朝仓库最里面的角落指了指:“那边。”
李继光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在几迭旧报纸和塑料薄膜旁边,放着一个很普通的行李箱,看起来有点旧,上面还贴着不知哪年的托运标签。
工人在后面补了一句:“东西都在里面了。”
李继光走上前,握住行李箱的提手,手上一使劲。这箱子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显然把空间塞得极满,连晃动的余地都没有。
他拎着箱子出了旧楼后,在路边重新拦了一辆的士。他把那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开上高架桥,朝着机场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李继光心里一直在猜。
这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行李箱。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物件,没必要让他跑一趟。
还有这分量太不对劲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毒品。如果真的是毒品,按照刚才拎起来的那个坠手感,这个重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以前接触过的数量。
有那么一瞬间,李继光想让司机把车停下来,然后去后备箱拿起那个行李箱,找个隐秘的角落打开检查。
但他克制住了,绝对不能打开。如果里面真的是毒品,自己现在把它拉开,留下自己的指纹,没有任何意义。
飞机落地a市,深夜。
李继光从行李转盘处拿下托运的行李箱,跟着人流朝着出口走去。机场大厅空旷安静,他推着行李箱走向“无申报”的绿色通道。
他刚跨过警戒线,两名身穿制服的海关关员便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先生,请配合一下检查。”
李继光停住脚步,走向旁边的检查台。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很清楚,哪怕自己身上带着特殊任务,这种例行的海关抽检也绝对不会因为他的卧底身份而给他开绿灯。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依旧只能像个普通旅客一样老老实实地配合检查,一旦箱子里真查出什么,没人能当场跳出来救他,他甚至连自证清白的线索都拿不出来。
“拉链拉开,箱子打开。”关员敲了敲箱盖。
李继光深吸一口气,弯腰握住拉链,用力一拉。随后他直起身,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海关关员的动作。
关员戴上橡胶手套,伸手将行李箱的盖子敞开。李继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做好了看到一袋袋白粉的心理准备。
可当箱子内部暴露在灯光下时,李继光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毒品,反而全是卷成圆筒状的墙纸。因为密度高、分量足,才把整个箱子塞得沉甸甸。
关员伸手从里面抽出一卷,撕开外层的透明塑料薄膜,展开了一小段,非常普通的装饰墙纸。关员又顺手在箱子底部的那几卷墙纸上用力捏了捏,拍了拍,确认里面都是实心。
折腾了两叁分钟,关员脱掉手套,示意他可以重新封箱。
“没问题了,走吧。”
李继光伸手拉上拉链,推着箱子走出检查区。直到走出机场大厅,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
墙纸?竟然是墙纸?
他不信陆靳那种人会闲到专门让人跨省去带普通墙纸。
如果墙纸本身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动作。陆靳到底在试探什么?还是说,这箱墙纸背后,还藏着他根本看不懂的门道?
陈力辉安排的人在机场外等着李继光。
那人伸手接过那个行李箱,直接塞进车子的后备箱里。李继光坐上后座后,车子发动,朝着禁区驶去。
禁区,私人酒吧,包厢。
陆靳坐在中间的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游戏。陈力辉坐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包厢门打开。陈力辉的人把行李箱往地毯上一放,就转身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你们好。”李继光站在那,把脸上的情绪收拾好。
看两人没说话,李继光往前走了半步,继续说道:“刚才在机场,海关把我拦了,箱子也查了。”
陆靳停下玩手机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哦。”
“里面全是墙纸,我还以为带了什么重要东西。”
陆靳听完,笑了一下:“再打开看看。”
李继光没犹豫,蹲下身把行李箱拉开,他随手抽出来一卷墙纸,把外层塑料膜撕开,然后将墙纸展开。
“还是墙纸,什么都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陈力辉这时候抬起头:“把墙纸翻过来,正面对着我们。”
李继光把手里的那卷墙纸翻了过去,就在这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整张墙纸的背面,全部贴满了绿色的百元美钞。像贴画一样,一张张严丝合缝地平铺贴在上面。
李继光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张美钞上用力摸了一下。好真。
“……假钞?”
陆靳看着李继光的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海关检查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只看了正面?”
李继光的脑子里飞快地回想刚才在机场检查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关员把纸卷抽出来,撕开塑料膜,展开了一小段,只看了正面,确认了是墙纸后,又摸了摸是实心的,就直接放了回去。毕竟谁能想到,这种成卷的墙纸,另一面还平铺着别的东西。
李继光看着箱子里满是美元的墙纸背面,久久没有说话。
陆靳没再解释。
这批假钞是他让周震东安排人贴上去的,一卷墙纸,一面假钞。周震东今天上午给他发了条短信:[你他妈是真能折腾人。]
李继光继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卧底并不是不能碰假钞、毒品还有其他违禁品。为了取得信任,他以前也经手过货,只是每一次的种类、数量和参与程度,都必须控制在行动允许的范围内。能够提前预见的任务,更要先向上线汇报,由上面判断他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可这一次不一样。陈力辉只让他去港区取一个行李箱,从头到尾没有告诉他里面装着什么。他无法提前上报,更不可能得到针对这批假钞的授权。直到海关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他甚至还以为里面可能装着毒品。
今天海关只看了墙纸正面,所以他顺利走了出来。可要是他们多翻一下呢?无论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当场负责检查他的海关人员都不会知道。知道他是卧底的只有上线,在身份被正式核实以前,他首先会被当作一个携带大量假钞入境的走私犯控制起来。
更何况,卧底身份从来不是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免罪牌。警方允许他为了任务接近犯罪,不代表允许他在毫不知情、未经报备的情况下,替陆靳一次次运送数量不明的违禁品。
今天是贴在墙纸背面的假钞,下一次呢?如果陆靳再让他拿一个没有说明来历的箱子,他不知道打开时看见的会是毒品、枪,还是足以让他再也走不出海关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陆靳把每一个人的行为都提前算进去了,海关会不会抽查,墙纸会不会被翻面……今天的结果,是陆靳今天只打算让他害怕,以后,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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