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外,李默见到陈国栋热情地送王永寧上车,態度恭敬。
不得不说,老陈对商会非常上心,掛著会长名头,乾的也是实实在在的活。
从组局到引荐,从接待到送客,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能在莞城风生水起,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默远远看著那辆黑色轿车驶离,陈国栋站在路边挥了挥手,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放下手臂,转身准备回去。
“陈哥。”李默叫了一声,走上前去。
陈国栋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笑:“还没走啊?”
“刚打算走。”李默递了根烟过去。
陈国栋接过来,李默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烟雾在路灯下缓缓升腾。
“今晚感觉怎么样?”陈国栋笑著问。
“有一点收穫。”李默实话实说,“也认清了现实。”
陈国栋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哦?什么现实?”
“实力差,没人当回事。”李默弹了弹菸灰,笑著说,“不过没关係,生意是靠慢慢做出来的。”
陈国栋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讚许:“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我带你去敬酒,是给你搭个桥,桥搭好了,走不走得通,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明白。”李默认真地说,“陈哥,今天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都是老乡。”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租了我的厂房,就是我陈国栋的合作伙伴,你在莞城做得好,我的脸上也有光。”
“如果咱们庐陵能出几个像王总那样的人物,我这个会长,走路都带风。”陈国栋吸了口烟,目光望向王永寧车子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白手起家,干到现在七八十家电器商城,不容易啊。”
李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你知道王总刚来莞城的时候多大吗?”陈国栋忽然问。
“多大?”
“二十二,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陈国栋转过头看著李默,“所以你別急,年纪小不是劣势,是优势,你有的是时间。”
“而且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沉稳。”他吸了口烟,声音在夜风里显得低沉,“强如王总,他眼下也遇到到了坎坷。”
李默微微侧目:“是不是扩张太快,资金炼吃紧了?”
他听吴大江说过,永寧电器那些商城都是买的,或者是自己建的。
陈国栋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
李默顿了顿,“王总的模式渐渐倾向於地產,那就註定需要庞大的资金炼来支持。”
“那你认为,王总该如何破局?”陈国栋突然丟出一个问题。
李默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利用槓桿,多拿地建商城,从银行贷款。”
陈国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竟然懂这些。
他盯著李默看了两秒,烟夹在指间忘了抽,“你继续说。”
李默没有急著往下讲,而是先理了理思路,他虽然没做过房地產,但前世见过太多做商业地產的案例。
王永寧这种模式,自建商城、自持物业,本质上已经不是纯粹的电器零售商了,而是在走“商业+地產”的路子。
王总现在资金炼吃紧,是因为他把钱都压在资產上了。”
“不用交租,听起来是好事,但钱都变成了砖头水泥,流动性就没了。”
陈国栋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但他最大的资產,恰恰也是这些商城。”李默话锋一转,“地是值钱的,房子是值钱的,而且是越来越值钱,银行认什么?认抵押物,王总手里有地有房,这就是他最好的信用背书。”
“以现有的商城做抵押,从银行拿钱,再去拿新的地、建新的商城。”
“新商城建起来,价值又增加了,又可以抵押,再去拿更多的钱,循环往復,槓桿越加越大,规模越做越大。”
甚至拿完地你就可以去贷款了,都不用建,某大不就是这样的嘛!
陈国栋静静听著,在心里又高看了李默一眼。
这些东西,除非耳濡目染,否则一个小地方来的年轻人哪能接触到这些商业手段?
“你確定家里不是做生意的?”
“不是。”
陈国栋问:“那你怎么懂这些?”
李默笑著说:“看书看的,我没事就喜欢看那些企业家的发家史,他们都是这么玩槓桿的,还有国外的那些地產大亨,套路差不多。”
这藉口不算高明,但也挑不出毛病。一个爱学习的年轻人,总比一个来歷不明的妖孽更容易让人接受。
陈国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但槓槓的风险太大了,你知道吗?”
“这种现金流不能断,每个月的销售利润要能覆盖利息,只要这个链条不断,王总的盘子就能越滚越大。”
“如果一旦断了,就有连锁反应,比如:银行抽贷,供应商追款,资金炼断裂,再大的企业也扛不住。”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李默笑了笑,“关键是把帐算清楚,別把自己玩进去。”
陈国栋把菸头掐灭,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行了,这些话咱俩说说就得了,別往外传,王总的生意,轮不到咱们操心。”
“明白。”李默点头。
……
……
莞城街道上,王永寧坐在黑色轿车后排,他看著窗外繁华的夜景,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默和陈国栋聊的,確实是如今王永寧所遇到最大的问题。
卖电器,小打小闹没意思,他的野望很大……
他想把永寧电器做成整个南方地区最大的家电连锁品牌。
但要做到这一步,光靠卖电器的利润远远不够。
这几年他把赚来的钱几乎全部砸进了商城建设里,买地、建商城、装修、开业,一个循环接著一个循环。
表面上看,永寧电器的门店数量在快速增长,品牌影响力在不断扩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帐面上的现金流已经绷到了极限。
“王总,直接回酒店还是分公司?”司机轻声问道。
王永寧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阳穴:“回分公司。”
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匯入另一条车道。
车內的空气有些沉闷,王永寧按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一些。
“柳主任怎么说,明天他愿不愿意见我?”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说:“王总,我问过胡秘书,柳主任还是没点头,他让我走正常的招標流程就行。”
王永寧的手指敲击著门把手,他忽然说:“既然这样,那明天只好登门拜访了,给我准备两只走地鸡!”
“明白!”助理点头。
当然不是单纯的走地鸡了,哪个干部经不住这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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