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小重孙:纨绔爹地人设崩了 - 第233章 满门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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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振山出身江南傅家,是真正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子弟。
    从前家里的藏书能堆满半座楼,院子里的桂树是祖父亲手栽的,每年秋天,香透半条街。
    祖父是前朝翰林,父亲留洋读政法,温文尔雅,写得一手好字。
    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弹得一手好琴。
    大哥是第一批考入军校的飞行员,二哥留法学造铁路,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本该在书斋里临帖读书,在桂花香里过完一辈子。
    可是国难当头,父亲遣散了所有家僕,变卖了田產、字画和古董,换成一箱箱药品和弹药,连夜送到前线。
    大哥驾著战机在蓝天上和敌人缠斗,最后战机被击中,一头栽进了大海,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二哥弃文从武,在上海组织地下抗日活动,被叛徒出卖,拼死送出最后一份情报后,身中七枪,倒在了租界的弄堂里。
    父亲接连听闻长子、次子殉国的噩耗,又亲眼看著敌军的铁蹄踏碎了家乡的城门,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在刚写好的“还我河山”四个字上,当场就没了气。
    灵堂搭在堂屋,白幡垂在风里,飘得人心慌。
    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自从听说娘家投敌后,她就缠绵病榻,这次又是接连失去长子次子和丈夫,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天夜里,她让自己的奶娘把傅振山叫到了房里。
    油灯的光昏黄,照著她瘦得脱了形的脸。
    她靠在床头,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却还是在发抖。
    看见傅振山进来,她费力地招了招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山儿,过来。”
    傅振山走到床边,乖乖坐下。
    母亲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指尖划过他的头髮,动作慢得很,像是要把他的样子,一笔一划刻进心里。
    “头髮长了。”她轻声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木梳,慢慢给他梳头髮。
    梳子齿划过头皮,很轻,和从前无数个清晨一样。
    梳完头,她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用她陪嫁的绸缎改的,边角已经磨破了。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钱幣,用一根红绳系得整整齐齐,还有叠得方方正正的全家福,和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炒米。
    “这钱,你拿著。”她把布包塞进傅振山的怀里,用力按了按,“饿了就买个窝头吃,別捨不得。”
    “明天会有队伍从城內路过。你跟著他们走,別回头。”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看见穿灰军装的,就跟著,他们是好人,不会欺负你,若是遇到不打仗的地方,你就留下来。”
    傅振山抱著那个温温的布包,懵懵懂懂地点头。
    他才八岁,乍然经歷这么多的生离死別,哪怕从小就聪慧,这时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只觉得今天的母亲,说话特別慢,眼神特別软。
    “娘身子不好,走不动路了。”母亲笑了笑,笑得很轻,眼角却滑下一滴泪,“就在家里等你。”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她抬手,轻轻擦去傅振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只有一点,不许投敌,傅家满门英烈,娘不求你成为英雄,但你不能辱没傅家门楣,听到了吗?”
    傅振山被母亲的气势摄住,点了点头:“听到了,娘。”
    母亲软下声来,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说天冷了要多穿衣服,说睡觉要盖好被子,说別跟人打架,说要是受了委屈,就摸摸怀里的全家福,家里人都陪著他。
    说了很久,直到她咳得喘不上气,才挥挥手,让傅振山去睡。
    “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傅振山抱著布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靠在床头,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张纸。
    她看见傅振山回头,又笑了笑,朝他摆了摆手。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母亲。
    第二天早上,傅振山是被院子里奶娘的哭声惊醒的。
    他光著脚跑出去,看见母亲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躺在父子三人的灵前。
    她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很平静,像是睡著了,但手腕上却带著刺眼的血,边上还有一把带血的剪刀。
    怀里的布包还带著余温,那五张用红绳繫著的新钱,硌得他心口生疼。
    他终於明白,昨晚母亲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已是存了死志。
    也怕自己这副残躯,拖慢了他的脚步。
    怕在这乱世里,带著一个病弱的母亲,他根本活不下去。
    奶娘方氏是他娘的奶嬤嬤,也是唯一不肯走的下人,方氏带著傅振山在院子里挖了两个坑,把傅家夫妻埋在了一起。
    这些事发生得很快,快到八岁的傅振山还来不及哭,就被推进了一个成年人的世界。
    他对著方氏说:“方嬤嬤,你跟我一起走吧。”
    方嬤嬤却只是揉著他的头,带他找到了那支队伍,眼中含泪地对他说:“嬤嬤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了,小姐给我留了钱,我就在这儿陪著姑爷和小姐,小少爷,你是傅家最后的根儿了,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方嬤嬤將他推了出去,他回头看,就只看见方嬤嬤笑著冲他摆手,那以后,他再也没听到过她的消息。
    他偷摸跟上那支队伍,连长问他多大了,是要跟著出城还是参军,他仰著沾满泥灰的脸说:“十三了,我家人全没了,我要参军报仇!”
    连长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扔给他一套改小的军装。
    他分到的那桿枪比他人还高,扛不动就拖在身后。
    第一回上战场,身边的战友被子弹打穿了喉咙,血溅了他满脸。
    那天晚上他没睡著,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天,听见远处有野狗在叫。
    后来他就不记得那些仗是怎么打的了。只记得这些年他睡过战壕,睡过泥地,睡过雪窝子,枕著炮弹壳合过眼。
    好几次在死人堆里过夜,子弹擦著头皮飞过去,他硬是凭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从尸山血海里活了下来。
    这一熬,就是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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