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336章 近之者安,隨之者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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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十五年,三月二十日,雨霽。
    故苏运河之上,水汽氤氳,云低燕湿
    柳暗桥孤,桅檣影绰,櫓声咿呀,不復前日肃杀。
    ......
    苏州府衙,后堂。
    魏逆生据案而坐,手边摊著最后数册待核的抄没帐目。
    张载侍立一侧,绿袍犹溅泥点,显是刚从城外仓廒赶回。
    二人之间,横一方案几,几上陈敞口木匣三只.......
    左贮银锭,中蓄珠玉,右叠地契。
    三匣並列,三面明镜
    皆照见苏州商贾数年间的贪恐。
    “子安。”
    张载声含风尘,语带微哑:
    “城外几处庄子,已清点完毕。”
    言罢略顿,復续其辞:
    “合城內铺面、宅邸、粮仓,计银一百七十余万贯,田產八千余亩。
    另有字画古玩百余箱,尚未估折。
    其数虽未及你先前所料,然已足令陛下御笔圈点。”
    “够了。”魏逆生搁下笔,指叩帐册。
    “苏州一地,能有此数,已是朝廷数年未见的进项。
    再多,便是刮骨抽髓,反倒不美。”
    说著,魏逆生语声微沉,抬目望向张载,
    “诸商之中,被抄没者凡几?”
    “三十余户。”
    张载应声,自袖中取出一纸名录展开:
    “与何彦明暗帐往来最密者六户
    与织造局採买有勾连者四户,余者乃寺中私帐单列名目、数额尤巨者
    均已封门锁库,人犯押於府衙后牢。”
    “未动者呢?”
    “大小商贾二十余户,多与永丰號往来而不曾直接分赃者。
    另数十小贩,营生仅足餬口,与案无涉,我已命人一概免查。”
    魏逆生闻言,眉皱稍散,显是对此处置甚为称意:
    “善。”
    “雷霆手段不可废,霹雳之中须存一线生机
    方为朝廷法度,亦是你张子厚顾惜民力之道。”
    言毕,魏逆生起身缓踱,问道:
    “子厚,你说,这三十余户一抄,苏州城的米价,会涨么?”
    张载一怔,未料有此一问。
    於是沉吟片刻,如实答道:“会。”
    “永丰號虽未动,然其余粮商或抄或拘,市面粮米顿减三成。
    若无措置,不出十日,米价必涨。”
    “所以,不能让他们觉著路尽断。”
    魏逆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载面上,
    “沈明轩那边,你去传我的......”
    “不!!”
    “子厚,你以苏州知府一职,调命下意。
    其一,永丰號存粮,自今日起平价发卖,不得囤积居奇。
    其二,其余未被牵连的商户,凡主动来行辕报备帐目者,既往不咎。
    其三,告示贴出去,就八个字:『钦差查案,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张载闻言,目光微动,却未即应声。
    唯望著魏子,片刻方道
    “对其余者,欲抄產不抄家?”
    “正是。”魏逆生走回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州的商道若是断了,明年漕粮谁运?
    后年税银谁征?
    陛下要的是长久的银子,不是一锤子买卖。”
    “何况!”魏逆生搁下茶盏,语声转低:
    “眾商被抄,沈明轩那,不能叫他一人吃得太饱。”
    张载听到此处,眉锋微动。
    魏逆生却已换了语气,笑而续道:
    “如今朝堂调令未至,子厚你仍代苏州知府一职。
    我留此一口,眾商日后必念你今日之恩。
    纵是暂摄,民政亦不致梗塞。”
    张载闻言,知他是为自己留路,便不再推辞,点头道
    “那我便照此去办。”
    “且慢,还有一桩。”
    魏逆生叫住他,自袖中取出一封早擬好的手令递过,
    “十三户抄產,其田亩之半,你替我划作『赎罪田』
    此番查寺,凡无辜受牵、遭难流离之民女,分予其一,以资生计。
    再出一份,凡查案期间主动协助清查,举发线索者,分予其一,以资奖劝。
    余下半数,尽数入官。”
    张载双手接过手令,展开细览
    目光微凝,落於第一条上,久久未移。
    “子安,你偷看我的……”
    “哈哈,我们张知府爱民,难道我便袖手旁观不得?”魏逆生语带戏謔。
    “你……”张载以指虚点,终究无奈而笑。
    “罢了。”
    “此策一出,商贾之间,怕是要自己先乱起来了。”
    “乱了好。”魏逆生淡然一笑。
    “乱则生隙,隙则可入。
    他们要爭那几分田亩,自然会来寻我们
    自然会將手中最后几张底牌也翻出来
    到那时,谁忠谁奸,一目了然。”
    ......
    张载將手令纳入袖中,不再多言,转身便行。
    行至门边,忽又驻足,回首望了魏子一眼。
    魏子犹坐案后,緋袍银鱼,手批帐册。
    年未及冠,已具磐石之定。
    “子安。”张载笑嘆
    “汝在,吾心安。”
    “心安,故不捨去。”
    语罢,张载復望,又慨然道
    “昔顏渊仰夫子,喟然嘆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今吾於子安,亦有此感。
    近之者安,隨之者往
    此,魏子之魅!!”
    ......
    张载既去,堂中復寂。
    魏逆生批罢末页,搁笔合册,压於案角。
    其人仰靠椅背,闭目良久。
    人尽皆知......
    姑苏水面之下,底已换新。
    许久,魏子睁眸,起身伸腰解乏,目望庭景。
    日影西斜,老槐拖影,檐雀啁啾数声。
    姑苏一局,终至收官。
    商贾之心,终是水性。
    顺流则聚,逆流则散。
    魏逆生不打算改变这股水流,他不过在水流之上,加了一道闸。
    正思忖间,门外喧声忽起。
    崔福推门而入,神色间带著几分讶异
    “公子,门外来了七八个商贾,说是看了张副使贴出的告示,主动来报备帐目。”
    魏逆生闻言,不惊不喜,点头淡道
    “让他们进来。
    茶水备好,不必多言,只传一句话
    『如实报来者,抄產留家,既往不咎。』”
    崔福应声而退。
    商贾之道,利尽则散。
    利未尽时,总有人愿意把头低得比旁人更矮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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