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隔著数十丈的距离遥遥对峙,谁也没有抢先出手。
可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却比方才三位斩道围杀无始时还要令人窒息。
十二位仙二巔峰修士早已退到了山谷边缘的最远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石壁缝里。
就连那位一直半眯著眼站在云苍身后的灰袍老者,此刻也微微抬起了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风停了。
云也止了。
整座山谷仿佛被拖进了一个凝固的时间琥珀之中,万物俱寂。
然后,无始动了。
他这一动,天地隨之变色。
金色的气血如同决堤的天河,从他的体內汹涌而出,將整片山谷都映成了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海洋。
无始脚步踏出,每一步落下都踩得虚空炸裂,脚下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山石崩碎,就连云苍布下的暗金异象都被硬生生地逼退了数十丈。
此刻的无始,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喷薄著圣体独有的金色霞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金色战神,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不可阻挡的霸道威势。
这便是先天圣体道胎。
圣体之霸烈,道胎之空灵。
两种截然不同的体质特性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他的肉身比圣体更强,他的法则感知比道胎更敏。
两者叠加之下,根本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產生了某种质变。
寻常斩道强者面对他,光是这股气息便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然而云苍不是寻常斩道。
面对无始那如同陨星撞地般的恐怖声势,云苍只是冷哼一声,暗金色的长袍猛地一振,整个人不退反进,迎著无始便冲了上去。
在他身后,那轮悬浮在异象正中央的远古皇者虚影猛然睁开了双眼,两道赤金色的眸光如同实质般洞穿虚空,直直朝无始射去。
轰!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巨响,已经不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了。
十二位仙二巔峰修士齐齐捂著耳朵蹲了下去,有修为稍弱者耳膜直接被震破,鲜血从耳孔中汩汩流出。
以两人碰撞的中心为圆心,方圆数百丈內的地面被整个掀了起来,无数块重达数十万斤的巨石被衝击波裹挟著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砸在周围的山壁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双方你来我往,无始的拳头砸在云苍的掌心,云苍的掌刀劈在无始的肩头。
金色的气血与暗金色的皇道法则相互倾轧彼此吞噬。
在两股力量交锋的界面上,连虚空都被撕出了一道道细碎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如同破碎镜面上的裂纹,密密麻麻地朝四周蔓延开来。
力量上,无始与云苍难捨难分。
云苍的斩道巔峰修为如同万丈深渊,深不可测,每一掌每一式都蕴含著远古皇者血脉中传承下来的皇道法则。
那种法则凌驾於寻常大道之上,天生便带著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寻常斩道面对这股皇道威压,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七八成便已是侥倖。
可无始的金色气血却如同一座永不熄灭的烘炉,任你皇道法则如何侵蚀碾压,他自岿然不动。
圣体之血在体內奔腾咆哮,道胎之韵在经脉中流转不息。
无始更是操控这两股力量,化作一股超越品阶限制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与云苍的皇道法则分庭抗礼。
异象上,同样不分伯仲。
云苍身后,暗金色的皇道异象铺天盖地,日月星辰在其中轮转,远古皇者的虚影俯瞰眾生,每一缕光芒都透著万古不朽的威严。
而无始身后,金色的气血异象同样浩瀚无匹,那异象之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皇者虚影,有的只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金色。
那金色的深处,隱约可以看到一株撑天青莲的轮廓,莲瓣轻摇,每一次摆动都有万道法则隨之共鸣。
无始也曾观摩过混沌青莲的种子,故而將异象往此类方向演化。
两种异象在虚空中疯狂碰撞,暗金与金色交织缠绕,將万丈苍穹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云苍的暗金天幕,一半是无始的金色霞光。
涇渭分明,却又彼此纠缠,如同两头远古凶兽在天空中撕咬搏杀。
无始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拳头砸在云苍身上,感觉却像是砸在了一块歷经万劫而不灭的仙金之上。
自己的全力一击,威力已经足以比肩真正的圣人,便是寻常的斩道巔峰挨上这样一拳,不死也得重伤。
可打在云苍身上,对方虽然身形微晃,却稳稳地接了下来,甚至还有余力反手回击。
这等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斩道境界应有的水准。
“好强。”无始心中暗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更加炽热的战意。
而云苍心中的震动,丝毫不比无始少。
他表面上面色平静,可每一次与无始的拳掌碰撞,那股透过手臂传来的恐怖力道都让他的五臟六腑为之震颤。
他是古皇子,自小便以皇血淬体,肉身的强横程度在斩道境界中堪称无敌,便是遇上真正的圣人,他也有信心正面硬撼。
可面前这个骨龄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拳砸过来的力道却如同一颗大星撞在身上。
若非他根基深厚到了变態的地步,换做那三个斩道老者来,早就被一拳砸成肉泥了。
不.....
那三人已经被他一拳一个解决掉了。
“先天圣体道胎的风采,本皇子今日算是真正领教到了。”
云苍一掌逼退无始,身形飘然后撤了数丈,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讚嘆,语气却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调子:“能让本皇子亲自出山的人,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他负手而立,暗金色的长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声音不急不缓:“本皇子之所以不將先天圣体道胎放在眼中,並非狂妄无知,而是本皇子的血脉与底蕴,確实有这个资格,换做其他任何体质,哪怕是神王体、太阴体站在本皇子面前,也未必能让本皇子多看一眼,可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无始身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你確实不一样,看来本皇子今日亲自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无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咧嘴一笑:“到底是来自七大禁区,里面的人就是会说话!”
也多亏无始在此布下了阵法。
本意是为了掩盖自己斩杀那三位斩道老者时的动静,免得被外界推演窥探。
没曾想。
这座大阵反倒是给两个人的这场对决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战场。
两位战力直追圣人的斩道天骄,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放手一战,倒也不必顾忌任何外界的目光与干扰。
然而。
无始与云苍俩人不知道的是。
早在来人交手的时候。
数道目光,依然早早的瞩目在了此地。
无始的阵法的確强,但那也终究只是有局限性。
虽然足以隔绝圣人级別的神识探查,便是圣人王亲至,若非刻意针对,也难以看清阵中发生的一切。
然而对於那些真正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存在来说,尤其是来自禁区的某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座大阵,形同虚设。
那些目光来自极遥远的地方。
它们穿透了数十万里乃至数百万里的虚空,穿透了阵图的层层禁制,如同看一场戏台之上的表演般,漠然地注视著山谷中那一金一暗金两道纠缠碰撞的身影。
虚空深处,一道苍老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先天圣体道胎......这等体质在古籍中虽有记载,可真正现於世间,却是头一遭,如今亲眼得见,方知古人所言非虚,这等体魄,这等气血,这等与大道共鸣的程度,確实当得起『先天』二字。”
这道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岁月尽头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万载时光的沉淀,语气虽然平淡,可若是仔细品味,便能从中捕捉到一丝掩饰不住的凝重。
短暂的寂静之后,另一道同样苍老却更加尖锐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你们可曾注意到?从始至终,那李铁柱看似被云苍压著打,步步后退,狼狈不堪,但他可曾动用过任何一种法门?可曾施展过任何一门秘术?”
此言一出,虚空中的几道目光同时凝滯了一瞬。
其实別说是他了。
其他人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幕。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云苍的確占据上风,一身秘术更是惊天动地。
然反观那李铁柱,不是出拳,就是出拳的路上,连一招半式的神通术法都不曾用过。
一个连真正的法门都还没拿出来的人,就已经能和斩道巔峰的古皇子杀得难解难分。
那若是他真的认真起来呢?
云苍那小子確实不错。”又一道声音响起,与前两道相比,这道声音更加低沉,也更加威严,仿佛常年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发號施令:“远古皇者的嫡系血脉,斩道巔峰的修为,八禁级別的战力,放眼当世同辈之中,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只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他不是此子的对手。”
这话一出,虚空深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说话的人来自不死山,与云苍同出一源,连他自己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良久之后,那道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语气中不再有分析战局时的从容,而是带上了一抹压抑著的焦躁与不安:“诸位道友,你们还不想出手吗?”
没人回答。
那道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们莫非当真要让这先天圣体道胎活著走出这片山谷?他骨龄方才二十几岁,便已能正面硬撼斩道巔峰的古皇子,这等天赋,这等潜力,你们捫心自问,古今多少万年来,有几人能及?”
“若今日不將他扼杀於此,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不出百年,不,甚至不出五十年,这东荒大地上,还有谁能製得住他?到时候,他若来我禁区寻仇,试问诸位,你们谁挡得住一尊证道在即的先天圣体道胎?”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一个禁区强者的心头。
禁区。
那是东荒大地上最古老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它们超然於世间,从不参与各方势力的纷爭,也从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它们的威严。
能够入主禁区的,无一不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底蕴更是雄厚到让各大圣地都为之战慄。
然而此刻,这些高高在上的禁区强者们,却因为一个骨龄不足百年的年轻人而陷入了沉默。
沉默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不死山与那先天圣体道胎之间......確实早已结下了因果。”
那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终於再度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沉重的承认:“那瑶池祖地,便是我等亲手捣毁的,那祖地之中封存著的东西,虽说至今下落不明,可光是毁去祖地这一桩事,便已足够让那李铁柱与我禁区不死不休了。”
“以先天圣体道胎的潜力,证道绝非奢望,若真有那一日,他以证道之姿踏足我禁区......诸位,你们可有把握接下?”
又是一阵更深的沉默。
禁区固然有与大帝抗衡的底蕴,可那样的底蕴是用一次便少一次,是禁区存续的根本,岂能轻易动用?
而一尊活著的、正值巔峰的证道者,那是连禁区都要为之低头的存在。
“这小子的確......有清算我等的资格。”
最先开口的那道苍老声音终於缓缓说道,语气中满是复杂:“不仅是资质,不仅是体质,更是那份心性,你们看他打到现在,明明落在下风,嘴角却始终掛著笑,那不是强撑,那是真正的兴奋,这种人,是天生为战而生的,也是最难杀死的存在。”
虚空深处的那几道目光重新落回了山谷之中。
在那里,无始正舔著嘴角的血跡,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愈发炽烈的战意。
云苍周身异象万千,暗金色的皇道法则汹涌澎湃。
两人之间的对决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禁区强者们,此刻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们向来不屑於考虑的抉择。
出手。
还是不出手。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