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相视一笑,紧绷多时的脊背终於稍稍舒展。
方才得知位面浩劫的震骇与无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並肩作战的篤定。
他们从不是孤身一人。
“好了。”叶眠月目光看向外面,声音低了下来,“一切如常就好,敌不动,我们便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
……
与此同时,云家府邸之外,夜色沉沉。
天宸城最高的摘星楼顶层,包厢窗扉敞开,晚风裹挟著夜色涌入,拂动衣角。
玄衣男人凭窗而立,墨发垂落,侧脸轮廓冷冽绝尘,周身縈绕著上位者独有的淡漠疏离。
白袍老者躬身立在身后,轻声稟报:“尊上,属下已探查完毕。云家那几名少年少女返回府邸后,无任何异常,只是寻常閒谈休憩,没有半分异样。”
紫袍老者隨之开口:“看来是属下多虑了。不过是几名低阶位面的小辈,纵然方才在斗兽台略有感知,也只是灵识敏锐些罢了。”
玄衣男人眸光淡漠扫过下方万家灯火,眼底盛满了俯瞰螻蚁的漠然。
灵霄大陆眾生,挣扎浮沉,博弈爭斗,所有的算计与挣扎,在他眼中不过是尘埃蠕动,不值一提。
“计划照常推进。”他淡淡开口,声线无波无澜,“你们可自行行事,不必拘礼。无需刻意屠戮天骄,顺其自然,借大比纷爭,引各方势力猜忌內斗即可。”
比起刻意掠夺本源,让整片大陆自我內耗,势力割裂,才是蚕食气运最快的方式。
內乱不止,纷爭不息,气运自会飞速溃散,无需他们动手屠戮,这片大陆便会自行走向覆灭。
“属下明白!”两名老者躬身领命,眼底掠过阴鷙的光。
既然尊上许了他们自行行事,他们已然想好,此番学院大比,便借著天骄爭锋的由头,暗中挑动死仇,挑拨世家与势力对立,灵霄大陆彻底乱成一锅粥。
待到气运耗损殆尽,便是位面崩塌之时。
次日,清晨。
叶眠月走出院子,刚刚走到正厅,就发现来往的守卫面色有些凝重。
她皱了皱眉,隨手拉住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看到是小小姐,想到家主的吩咐,捂住嘴巴摇了摇头,“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叶眠月再问,匆匆离开了。
叶眠月皱了皱眉,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算了,还是直接去找外公问一问吧。
毕竟云家守卫皆是自幼受训,沉稳规矩,从不失態慌乱,可方才那人眼底藏不住的凝重根本藏不住。
她敛了眸底的锋芒,抬步径直去往主院书房。
云崢素来晨起在书房处理族中事务,此刻院外却守著两名心腹护卫,身姿挺拔,神色肃然,周身紧绷,是戒备至极的姿態。
见到走来的叶眠月,两人神色一凛,下意识便想阻拦,可对上少女清冷沉静的眼眸,又不敢放肆,只能躬身行礼。
“小小姐。”
“让开。”叶眠月淡淡。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却终究不敢违抗,默默退到两侧。
叶眠月抬手推开书房木门。
屋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云崢端坐案前,鬢边白髮似乎一夜之间又添数缕,往日温润威严的眉眼此刻布满疲惫。
林晚禾立在一旁,眼眶泛红,面色苍白,肩头微微颤抖,显然是刚刚哭过。
温落棠站在另一侧,脸上也毫无笑意,眉头紧蹙。
看到推门而入的叶眠月,屋內几人神色皆是一变,迅速敛去眼底的慌乱与沉痛,强行挤出平和的神色。
“小月?你怎么过来了?”温落棠连忙上前,想將她往外带,“今早风凉,院子里闷得慌,你回房歇息,或是去花园逛逛,別在这儿待著。”
这刻意的遮掩,太过拙劣。
他们皆是修炼者,都是修为不低的御灵师,別说是凉风,就是狂风暴雪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
叶眠月目光扫过几人凝重憔悴的神色,清冷的嗓音响起:“大舅舅和二舅舅他们,出事了,对不对?”
能让家里的变化这么大的,无非就是大舅舅他们外出,出事了。
一句平静的反问,瞬间击碎了屋內几人强撑的偽装。
温落棠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抬手的动作滯在半空,眼底的慌乱再也遮掩不住。
是了,小月聪慧,她们又如何瞒得过她。
林晚禾猛地別过头,泛红的眼眶里泪水打转,硬生生將哽咽压在喉咙里。
她本想瞒著叶眠月,想等事情有一丝转机,再告诉这个素来省心的孩子,可到底还是瞒不住了。
云崢重重靠在檀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疲惫与沉痛倾泻而出,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威严。
片刻后,云崢沙哑著嗓音,缓缓点头:“是,你大舅舅、二舅舅,大哥、二姐,还有你云家几位旁系叔伯,昨夜刚刚传回的消息,他们出事了。”
叶眠月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昨日午后她问话的时候,眾人还笑著说只是外出忙碌,不过短短一夜,便已是天翻地覆。
“具体怎么回事。”她问。
温落棠看著她这副模样,鼻尖酸涩,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小月,你別担心,还、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二舅母,我要听实话。”叶眠月打断她的安抚。
云崢望著外孙女沉静透彻的眼眸,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也知晓这孩子心智远超常人,隱瞒只会让她被动,不如尽数告知。
“你二舅舅他们半月前离家,本是例行巡查云家的矿脉,西荒近日灵气异动频发,矿脉是我们云家的一半根基所在,他们放心不下,便亲自带人前往。”
叶眠月蹙眉,“云家的几处矿脉,不是大多在边境,往来要足足一月,大舅舅怎么会带这么多人去?”
“因为传言,边境有遗蹟现世。”云崢嘆了口气。
叶眠月顿时明白了,本来是想趁著这一路,巡查矿脉,再歷练一下而已。
“所以,他们是在遗蹟里出的事?”
云崢按了按头,“並非在遗蹟,而是在暮雪城。”
“暮雪城?”
叶眠月眸色微沉,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凝重。
暮雪城紧邻青云州西面的边境,是往来商队必经的中转城池,地界安稳,秩序严明,数百年来从未出过大乱子。
云家之人修为不弱,大舅舅和二舅舅皆是灵圣境的顶尖高手,大哥和二姐姐他们也已踏入灵尊境,同行还有数位云家旁系长辈和云家长老,这般阵容,別说一座暮雪城,便是横穿凶险的大森林,也足以自保无忧。
怎么会在暮雪城出事?
云崢望著窗外沉沉天光,“诡异的就在这。”
他看向叶眠月,“他们最后的消息,是在进入暮雪城前传回来的,之后他们的消息便彻底消失了,可更诡异的是,暮雪城似乎一切如常。”
叶眠月皱了皱眉,“一切如常?”
暮雪城数百年来安稳无虞,城內驻守著青云州委派的城卫,还有数个世代盘踞的本土小世家,律法森严,治安极佳。
寻常修炼者过境,別说全员失联,就连些许衝突都极少发生。
更何况大舅舅和二舅舅皆是灵圣境修为,有实力,也有谋略,更可况阅歷丰厚,歷经无数险境,怎么会直接杳无音讯?
近百人的云家队伍,凭空消失在暮雪城外,没有打斗余波,没有灵力震盪,没有伤亡讯息,甚至没有半分异动传出。
就好像这群人从未抵达过暮雪城,世间彻底抹去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跡。
“昨日我们刻意派遣数批心腹,加急赶往暮雪城探查。”云崢眼底的沉痛愈发浓重,“第一批族人抵达城门,亲眼所见暮雪城车水马龙,商旅往来不绝,城內百姓安居乐业,城卫正常巡守,城池內外灵气平稳,无半点紊乱异象。”
林晚禾再也忍不住,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可无论我们如何联络卡门,都尽数石沉大海。所有寄往暮雪城的传讯灵力,都像被一张无形的巨网吞得乾乾净净,半点回音都无。”
温落棠红著眼眶,接过话头,“我们甚至託了暮雪城的熟人暗中查探,遍查客栈和城门的出入记录,翻遍了整座城池,没有一人见过云家队伍入城,也没有半点他们途经的痕跡。”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云崢紧握著拳头,说出八个字。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这远比惨烈的廝杀落败,更让人恐惧绝望。
未知的险境,才是最诛心的折磨。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著。
叶眠月抬起头,眸色冷静,“我去找他们。”
温落棠当即抬头,“我和你一起!”
叶眠月摇了摇头,“云家核心人员已经离开了很多,如果舅母你们和我一起离开,只会让天宸城的人觉得云家出了大事,便稳不住那些对四大家族位置覬覦已久的家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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