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雋一袭玄色锦袍,面无表情踏入坤寧宫殿內。
他身后,两个侍卫拖著一个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宫女,另一个侍卫则端著一碗冷透的燕窝粥。
那宫人被重重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皇后正悠閒地修剪著一盆名贵的兰花,见这阵仗,剪刀“哐当”一声掉在金砖上。
“雋儿,你这是做什么?”她蹙眉,语气带著惯常的威严与不满。
萧时雋將那碗燕窝粥呈到皇后面前。
“母后,您瞧瞧,这粥里多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皇后脸色微僵,但很快恢復镇定。
“本宫怎么知道?东宫的奴才犯了错,你自己处置便是,何必闹到本宫这里来?”
萧时雋扯了扯嘴角,俊美清雋的脸上浮起森冷的笑意:“儿臣已经处置了。她招了,是母后您指使的。母后想用一碗掺了毒的燕窝粥,要沈侧妃的命。”
皇后下意识攥紧掌心。
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竟会败露得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会用这样一种兴师问罪的態度来质问她。
恼怒与难堪瞬间衝上头顶。
“是又如何?”她索性承认,眼神像淬了冰,“一个贱婢生的女儿,也配让你如此大动干戈?雋儿,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儿臣没忘。”萧时雋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终於爆发,“儿臣只问母后,为何要对她下毒手?眉嫵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皇后冷笑,“她最大的错,就是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你那个三弟,为了让她解禁,竟用退婚之事要挟徐婉露!沈眉嫵和他若是没有私情,他怎会做到这个地步?”
“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连你三弟都被勾得三魂七魄尽失,指不定哪日便给你戴上一顶绿帽!这样的祸水留在你身边,迟早会毁了你的大业!母后替你除去她,是在帮你!”
“帮我?”萧时雋觉得荒谬至极,“三弟向来风流荒唐,见一个爱一个,他覬覦皇嫂一事,已被父皇严惩,这怎能算在眉嫵头上?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您就要取眉嫵性命?”
这根本不是帮他,这是控制!是剥夺!
那年寒冬,他最疼爱的乳母,只因被宫人诬陷偷了母后的鐲子,便遭乱棍打死,,拋尸荒野。
他为此彻夜难眠,换来的却是母后一句冷冰冰的质问:“不过一个乳母罢了,你身为储君,怎能为此寢食不安?”
那一刻起,他便彻底明白,她绝不允许他拥有寻常人的情感。
所有他在意的人,所有让他感到温暖的人,她都要一一夺走。
“雋儿,你是大周储君,未来帝王,不该被美色所惑。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皇后的声音將他的思绪从过去拉来了回来,“將来你登基为帝,后宫佳丽三千,何必执著於一个沈眉嫵?”
“够了!”萧时雋厉声打断她。
他猩红的眼死死盯著她,那眼神里有恨,有失望,有彻骨的悲凉。
“在您心里,儿臣究竟是什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您用来和后宫爭宠、稳固地位的工具?”
“你……”皇后被他问得呼吸一滯,脸色煞白。
“从前是乳母,现在是眉嫵。母后,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儿臣喜欢的人,就不应该活著?”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血。
“你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如此同本宫说话!”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手都在颤。
“眉嫵是儿臣的人。谁敢动她,便是不把儿臣放在眼里!”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母后,儿臣最后一次提醒您。若再有下次,这些年您对父皇宫里那些妃嬪做下的腌臢事,儿臣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部稟明父皇。”
“你敢!”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血色尽褪。
那些事,是她绝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是她能坐稳后位的血腥手段!
萧时雋竟然……拿她的软肋威胁她!
“您大可以试试,看儿臣敢不敢。”萧时雋冷漠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悲凉的荒芜。
他不再看她一眼,拂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坤寧宫。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那片厚重的阴霾。
殿內,皇后瘫软在地,指尖掐进掌心,浑然不觉疼痛。
她的儿子,她倾尽所有心血培养的储君,为了一个女人,竟要与她反目成仇。
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再是那个任她操控的棋子了。
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臟。
却让她愈发肯定一件事——
沈眉嫵……
这个女人,非死不可!
——
萧时雋疾步穿行在回东宫的宫道上。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立刻见到沈眉嫵。
唯有她在,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方能重新感知到鲜活的跳动。
沈眉嫵正坐在窗前发呆,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月白披风。
听到门响,她惊觉回头,看到是萧时雋,眼里顿时有了神采。
“殿下,您回来了?”
萧时雋衝过去,用力將她按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血肉。
沈眉嫵被撞得胸口发闷,却乖顺地没有挣扎。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体在微微发抖。
“殿下,您怎么了?可是……母后同您说了什么?”
她轻声问,伸手抚了抚他的背,像是为受伤的狮子顺毛。
萧时雋不说话,只贪婪地呼吸著她发间的清香。
无人知晓,方才在坤寧宫时有多绝望。
他虽是大周储君,可实际上,却险些连自己想护之人都护不住。
他根本不敢深想,若那碗毒燕窝真被沈眉嫵服下,究竟会酿成何等惨烈的后果。
“日后,不论入口何物,皆要先用银针试过,確认无虞方可食用。”
他闷声开口,这是他屡遭暗算下毒后养成的习惯。
“妾身知道了。”她温顺地应著,將他抱得更紧,“殿下放心,妾身不会有事的。”
毕竟,那强大的“好孕系统”远比任何银针都要管用,她自是丝毫不惧那些魑魅魍魎的下毒阴招。
她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皇后为何会这般厌恶於她。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沈家庶女、生母身份低微的缘故?
她总觉得,皇后似是在透过她,深深地憎恶著另一个人。
萧时雋抬起她的脸,狭长丹凤眼地的心疼几乎要满溢而出。
“別怕,以后没人能伤你。”
他低头吻她,深情且强势。
沈眉嫵承受著这份近乎汹涌的爱意,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她有预感,皇后不会罢手的。
徐婉露也不会。
而她,必须在这场权力的博弈里,找到那条通往最高处的路,才能为自己和孩子谋取最大的利益。
“殿下,妾身冷。”
她娇弱地吐出一句,成功的让萧时雋眼神暗了下去。
他打横抱起她,走向那重重罗帐。
……
宫外的沈府,沈清羽在房內不安地踱步。
最近半月,坤寧宫那边竟一次都未曾召她入宫。
按理而言,原主是皇后最疼爱的侄女,每隔十天半月便会召见她一次。
这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吩咐下人:
“去备车,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
到了坤寧宫门口,往日里那些恨不得贴上来巴结的太监,此刻个个像石雕。
沈清羽还没靠近,就被两柄交错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沈大小姐请回吧,皇后娘娘正歇著呢。”
领头的太监皮笑肉不笑,眼神里透著股疏离。
沈清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著笑意。
她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不著痕跡地塞进对方手里。
“公公行个方便,姑母最近身子可好?”
那太监掂了掂分量,脸色这才鬆动了些。
他把沈清羽拉到避风的宫墙根下,声音压得极低。
“沈大小姐,您还是先避避风头吧。太子上次中毒的始作俑者,皇后娘娘知道是谁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淋在沈清羽身上。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向来疼爱她的姑母会闭门谢客。
若非看在沈家和父亲的面子上,光是毒害储君一罪,就够她死一万次了。
沈清羽背后冷汗涔涔,这种被靠山拋弃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
她在京城的这些生意,哪桩哪件离得开皇后的威名?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要是知道她靠山庇护,非把她拆吃入腹不可!
“多谢公公指点。”
沈清羽定了定神,又塞过去一张银票。
“姑母近日可还有別的烦心事?”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修復和皇后的关係再说。
太监收了钱,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还不是为了那位沈侧妃。娘娘觉得她是狐媚转世,想赏她一碗加了料的燕窝。谁成想,太子殿下竟亲自带人拦下了,还为这事跟娘娘大吵一架。这会儿,坤寧宫里的瓷器都不知道碎了多少茬。”
沈清羽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下毒没成?还被萧时雋抓个正著?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那盒桃花酥里加料,沈眉嫵也是毫髮无伤。
一次躲过去是命大,两次、三次都能精准避坑?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运气!
沈清羽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安的神色,难道……
当初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时遇到的那个“好孕系统”,被沈眉嫵绑定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否则,沈眉嫵怎能如此迅速怀上双胎,甚至在这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古代,落入冰湖后仍能母子平安?
只有被“好孕系统”庇护的宿主,才能实现这般离奇的事。
想到此处,她神色骤变。
若沈眉嫵只是一个封建时代的庶女,她要对付轻而易举。
可她要是当真绑定了系统,就等同於有了外掛,这样的她跟杀不死的蟑螂有何区別?
不行,她必须亲自去东宫確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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