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听到这首钢琴曲。
一次是在直播间,听到顾皎跟另一个男人异口同声说出这首钢琴曲的名字。
再一次,就是现在。
几乎就是一瞬间,他就肯定了顾皎就住在这扇门的里面。
裴羡靠在门口的走廊上,掏出烟,感应灯隨著他打火机点燃的声音亮了亮,很快就熄暗。
猩红的菸丝,在黑夜里静静燃烧,裴羡听著音质很差的钢琴曲,一听就是手机放出来的。
而顾皎,却是一遍又一遍放著,钢琴声中,还时不时浅杂著隱忍的哽泣声,隔著门,在寂静的走廊里,无限的放大。
裴羡有些烦躁,將燃烧后的菸蒂扔在地上,又重新点了根,扯松衣领。
从会所看到直播起,他脑海里,就不断翻滚著,顾皎与从前三年截然不同的样子。
那种认知的差异,像是蛇,勾出他心底的阴暗。
就好像,你的一件私有物,突然被无数人发现,喜欢,甚至是想要靠近。
男人的自私和占有欲,即便是他,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丝不甘。
他不甘她寧愿放弃奢华的生活,住在这种低乱的环境,也不肯向他再低头。
不甘这么快,她的身边就有了別的男人,他们之间的默契,甚至超过和他在一起。
不甘她会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关怀,披上对方的外套,允许那个人站在她身边。
更不甘的是,面对他的质问,她只是神情淡淡的,犹如看一个陌生人。
那这三年,他裴羡算什么?当真只是个金主?各取所需?
而她在他面前,尽力扮演著角色,所谓的心中有爱,眼中有他,都是在演一场戏而已。
又或者说,三年前,不是他出现,是任何人,她也会跟著走?
无数个假如,此时在黑暗中,被阴暗层层堆砌,裴羡望著那扇门,有种想一脚踹开的躁动。
但最终,他揉碎了手里的菸蒂,迈开脚步离开了原地。
感应灯明明灭灭,淡淡的烟味消散,直到走廊再次陷入到寂静当中,裴羡的出现离开,无人觉察。
……
顾皎醒来的时候,看著自己坐在地毯上,身边的手机,已经没有电了。
眼眶肿胀得有些难受,她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流著泪睡著的,大脑有些发沉。
伸出手抚上去,泛著微热,起身的剎那,她眼前一黑。
连忙扶住沙发,缓了会后,才找到体温计量了下。
38.1°c。
从流產后,她的身体似乎差了很多,不过在地上睡了一晚上,就又开始发烧了。
因为还要去工作室进行佛珠的修復,顾皎简单吃了颗退烧药,没有去医院。
等到下午的时候,她开始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全身都像是浸在了火里,难受到根本无法再坚持。
挣扎著將东西全都收好,她准备去附近的医院,可却不料,头晕目眩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这次,她没能扛住,整个人往地上倒了下去。
大门口的风铃在这时传来清脆声,匆忙的脚步,几乎很快来到她跟前。
“顾小姐,醒醒。”
顾皎睁了睁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她认不出对方,只能凭感觉,抓住对方的衣服。
“请你送我去医院。”
说完,她的手垂落下去,再次陷入到昏沉当中。
沈知予看著怀里被扶著的顾皎,她的全身烫得嚇人,脸也因为高热,而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他不再犹豫,將顾皎抱起朝著外面走去,临走的时候,又吩咐司机將她的工作室锁好,这才亲自开车將她送往最近的医院。
……
急诊间。
医生替顾皎做著详细检查,她躺在那里,胸前微微起伏。
一旁的血氧器显示她的血氧饱和度已经低於80%,护士已经给她戴上了呼吸机。
“医生,她怎么样了?”
当医生检查完,沈知予马上询问,对方看了他一眼,隨后走到了急诊间外面。
“这位小姐得的是非病毒性感冒,但由於是急性的,我的建议是今天先在医院输液住一晚。”
“好,谢谢你医生。”
医生离开,沈知予前去办理住院手续,而这时,只见一行人走进门诊中心。
为首的男人,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肩线挺括平整,侧脸线条凌厉,深邃的眼眸掠过周围,眼底是一片冷冽。
而在他的身侧,几位医院负责人亦步亦趋迎合著,时不时將医院的情况作个说明。
裴羡这时已经走到了急诊间门外,他停下脚步,医院隨行人员,也赶紧停下。
“裴先生,这是门诊区的急诊间,里面配备了最新的急救仪器,我们医院在整个n市,虽离裴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有些距离,但在同排名的医院中硬体设备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
我相信,如果有裴氏集团的投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还望裴先生能考虑一下我们医院。”
听著医院负责人这些话,裴羡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
这时,急诊间的帘子被掀开一半,护士拿著输液器走进去。
裴羡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眼眸一扫,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年轻女人。
他的视线微微顿住,目光落在护士將输液器扎进她手背上的举动。
大概是她的血管太细了,护士找了一会,才终於扎进去。
透明的液体顺著输液管將涌出的鲜血推入,裴羡看见顾皎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手指跟著拢了拢,依稀想起,她很怕疼的,尤其是怕输液打汁。
第一次流產后,她住院,每次输液,都不敢看,將脸埋在他怀里,眼眶里全是泪水。
那个时候的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小猫,全身软得他心尖都会触动。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独自去医院,去输液,也不在他面前委屈的喊疼了。
“抱歉,请让让。”
男人的声音传来,裴羡下意识侧了侧,便见到似曾相识的身影,掠过他,径直走进急诊间。
当对方走到顾皎床前,將一个暖水袋垫在她的手腕下时,裴羡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是他。
昨晚跟顾皎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突然涌现的感觉,让裴羡猛地攥紧手指,而这时,护士已经走出来。
帘子被拿上的时候,裴羡看见男人替顾皎仔细地盖好被子。
这一幕,刺激到了他的眼眸,浑身的血液,汩汩躁动,眼底堆满了阴翳。
只一瞬间,他迈开脚步,走向急诊间,朝帘子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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