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杨自道忽然醒来,感觉帐子內有一些奇怪的味道。
他今夜是独自宿在外书房的,伸手將帐子里的灯罩拿掉,整个帐內瞬间亮了起来。
杨自道立刻便看到画了押的口供,他心中一紧,撑著手坐起来,颤巍巍伸手將那张纸拿过来看。
一目十行看了之后,他彻底泄气。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杨自道从床上爬了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直接坐在桌案前。
他不停揉著脸,口中不住骂著万知怀和冯茂。
这战王府难道和他有仇?
怎么就盯住京兆府了!
再仔细一想,战王府其实一直是在提醒他,若真要针对他,哪里还会再送来这份口供。
杨自道忽然反应过来,出了一身冷汗,若他只一味隱瞒,估计这京兆府尹的位置,也是到头了。
想明白后,杨自道再写奏摺,已觉脑中清明不少,就连措辞也与一开始想好的完全不同。
一气呵成,写好奏摺后,杨自道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杨自道连睡都不敢睡了,他准备天一亮就將奏摺和所有的口供都递上去。
至於这份东西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他才不管。
他甚至还给战王送去了帖子,请求秦寻屿协助寻找那一百多人的信息。
天亮后,杨自道和管家一起出门,他往皇宫而去,管家则往柳泉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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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开了之后,一辆青布小车从宫里出来,查腰牌的人看到雷嬤嬤后,先是一怔,接著微微行礼,“原来是雷嬤嬤,您请。”
雷嬤嬤頷首,面无表情的放下车帘。
那侍卫见小车离开,才鬆了口气。
旁边的人笑他,“车里坐了什么大人物,让你这般紧张?”
侍卫小声说:“雷嬤嬤!”
旁边那人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侍卫见他这样,反倒笑了出来。
所以,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青布小车到承平公府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小廝还想將他们赶走。
看清楚车夫时,小廝犹豫了,那可是內监的服饰。
紧接著,就见那小內监伸手撩起帘子,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嬤嬤打扮的人和一个大內监。
小廝忙上前行礼,“您二位是?”
內监神色淡淡,尖细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给上官小姐送来了教养嬤嬤,去请国公爷和夫人!”
小廝忙將二人请进大门,引至倒座房等候。
上官驰猜到战王府的动作会很快,天蒙蒙亮时便让人將上官瑶放了下来,带去洗乾净。
没想到才收拾乾净,连口饭都还没吃上,就听说皇后送来了教养嬤嬤,上官瑶的心態已经快崩了。
被侍女扶到前厅时,雷嬤嬤已经和国公爷夫妻坐著喝茶了。
上官瑶又累又饿,心里又烦,丝毫没有注意到厅內的气氛有些奇怪。
勉强给雷嬤嬤行礼后,上官瑶就近坐了下来,隨手拿起桌上的点心便吃了起来。
她所有的行为,都被雷嬤嬤看在眼里。
其实从她进门,国公夫人张氏就在给她使眼色,可惜上官瑶心中有气,都没有给父母行礼,又如何能看到张氏给她递眼色呢?
“上官小姐,您可以称呼老奴为雷嬤嬤,皇后娘娘命老奴给您做教养嬤嬤,从我进府开始,到您进战王府前,都要认真学习侧妃规矩。”
雷嬤嬤说话时,面无表情,厅內的小丫头都紧张地缩著脖子。
上官瑶打量著她,目光中满是不喜。
她捋得清楚这其中的关係,皇后是罗悦秋的亲姑姑,如今送来这么个老虔婆过来,就是故意整她的。
“我不喜欢你,你回去吧,到时候让我母亲给皇后娘娘递个摺子,换个嬤嬤来。”
上官瑶说的理所当然,一直都绷著脸的上官瑞都差点被气笑了,自己这些年到底是如何养出这么个孽障的?
他倒是没有怪到张氏身上,因为上官瑞心里清楚,之前確实是他更宠溺上官瑶。
反倒让张氏做起了严母。
对待上官驰他是更严厉一些,张氏却也同样没有溺爱。
雷嬤嬤对上官瑶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心里略微嘆了口气,这活不好做。
“上官小姐,要么现在拿出皇后娘娘的手諭,要么请站起来!”
雷嬤嬤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没人不怵的。
上官瑶也不是真的不怕,她咬牙瞪著雷嬤嬤半晌,最后还是在她古井无波的注视下,愤怒地站了起来。
“娘,你快点给皇后娘娘写摺子!”临走前,她留下这么一句话。
张氏有些恨铁不成钢,没好气道:“她难道以为咱们才是皇后的娘家吗?说的好像我递了摺子,皇后就能理咱们似的!”
上官瑞擦了擦汗,苦笑一声:“有人管,也是好事!”
张氏冷冷盯著他,上官瑞心虚地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衣摆。
张氏越看他,越生气,直接起身走过去拧住他的耳朵,阴惻惻道:“怎么这么心虚,你都虚了一辈子了,你们俩到底谁对不起谁啊!”
上官瑞低声叫道:“哎哟,夫人,疼疼疼——”
张氏瞪了他一眼,用力拽了一下后才放开了手。
上官瑞的耳朵都红透了,他一边揉耳朵,一边苦笑:“我和她的事,夫人最是清楚,虽然我没有对不起她,可自己过的幸福,见她如此才觉得有些不能面对。”
张氏闻言,只是嘆了口气,“到如今,我也没闹明白她的想法。”
他们三人,算是从小就熟识的。
雷嬤嬤,是太傅的女儿,名唤雷清霏。
是一个知书达理,聪慧善良的大家闺秀。
京城无数世家公子都对她青睞有加,她规矩守礼,端庄得体,偶尔浅浅一笑,就像一朵温柔的莲花。
雷清霏与上官瑞互生爱慕,两家也有意结亲,已经在相谈,就要定下来时,宫里突然要选秀。
太傅自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入宫,就想快点將两家的事情定下来。
可不知为何,雷清霏说,要等选秀之后再说,她认为自己並不会入选。
不论两家人如何劝,她都不同意。
上官瑞请了张氏,去问雷清霏的意思,因为张禾与雷清霏是很好的小姐妹。
可张禾带回来的信让上官瑞很绝望,那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写。
他母亲曾问过,是不是张禾从中动了手脚。
上官瑞却很信任她,因为张禾当初心仪的另有其人,他还帮忙传信来著。
就这样,一直到选秀结束,他们等来的结果是雷清霏被选中成了女官。
太傅气得大病一场,上官瑞表示他愿意等,女官又不是一辈子都在宫里。
可没想到雷清霏传出消息,两家亲事作罢。
承平公府和太傅府,也因此差点结仇。
从那之后,雷清霏就变成了雷女官,再到后面又变成了雷嬤嬤。
张禾与她的小郎君也没成,小將军出征后带回来一个女子,张禾一气之下差点绞了头髮做姑子。
不知哪一次,国公夫人与张夫人聊天时,看对了眼。
就这样,上官瑞与张禾结成夫妻,相伴多年。
两人做朋友时吵吵闹闹,做了夫妻反倒恩爱到老。
“既然有这个机会,那索性便问清楚吧!”张禾思忖良久,按住他的肩头,郑重地说道。
说实话,他们当初是多好的朋友,雷清霏丟下他们自己跑去做女官,这一辈子两人都想不通。
上官瑞抬头,目光有些茫然,“那就,问?”
张禾白了他一眼,肯定的说:“问,这两天找个时间,摆一桌,咱们好好聊聊。”
这么多年过去,太傅都已经去世。
哎——
两人在这边商量,雷嬤嬤眼神中也难得出现一丝茫然。
今日,她见到故人,心中设想的画面並未出现,可面对的却比想像中更让她揪心。
张禾投来亲近的目光,上官瑞想说话却被她肃穆的神色嚇住。
雷嬤嬤微微嘆了口气,不再去想过往那些事,转而看向正在练规矩的上官瑶。
真不明白,上官瑞与张禾,怎么会生出这么不像两人的孩子。
也不知是谁惯的。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上官小姐,刚才做的不对,再来一遍。”
上官瑶的牙都要咬碎了,可她只能再重新来一遍。
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正在做的事情上,结果就是,一遍又一遍。
……
万府,万知怀等了一晚上,都没等来冯茂,他本就焦心不已。
此刻,管家来报,说曹睿来了。
万知怀脸都黑了,真是烦啥来啥,“你就说我去上朝了啊!”
他恨不得扇管家两耳光。
管家低著头说:“舅爷大人就在门外。”
“啥?”万知怀不敢说话了,指著书房的门,用眼神问他。
管家表情沉重地頷首。
万知怀深吸两口气,用手指点了点管家,才堆起笑走了出去,“兄长怎么来了?快请进。”
曹睿面无表情,身后则站著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曹氏子弟。
他没有理会万知怀的话,径直走进了书房。
落座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给管家。
管家低著头,將纸递给万知怀。
万知怀从看到曹睿拿出东西,心头就猛地跳了几下,而且他还觉得那纸似乎很眼熟。
直到他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和离书。
与昨晚曹心慈给他的一般无二。
万知怀的脸瞬间涨红,他们这是写了多少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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