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依旧心绪不寧,勉强维持著宴席的氛围,不少人借著太后允许自由交谈的由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裴昭阳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抬脚走到了花闻声面前。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想起方才她凭一己之力揭穿刺杀阴谋、识破易容诡计的一幕幕,神色复杂,沉默好半天才开口。
“我从前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过人的本事。”
花闻声抬眼看向裴昭阳,心底一阵反感,只觉得无比噁心。
前世今生,此人偏心偏袒、是非不分的模样,她看得清清楚楚。
但眼下场合特殊,宫宴之上宾客云集,还有诸多皇室长辈在场,如今还不是彻底撕破脸面的时候。
她压下心中的不適,语气平淡地回应:“我们整整三年未曾见面,彼此都有变化,各自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裴昭阳闻言愣了一下,细细琢磨了一番这话,隨即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方才宝釵表妹当眾受了太后和皇后的斥责,如今顏面尽失。你现在风头正盛,深得太后信任,不如借著这个机会,在长辈面前替她多说几句好话,帮她挽回一些名声。”
听到这番话,花闻声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目光直直看向裴昭阳。
“裴哥哥,我想问问你,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对我提这样的要求?”
裴昭阳皱起眉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和宝釵是表姐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她如今落了难堪,你身为姐姐,理应多照拂她一二。”
花闻声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带著一丝讥讽:“听你这话,倒是能看出来,你十分关心我的这位表妹。”
裴昭阳被她说得面上一僵,顿时生出几分恼怒,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怎么说话呢?不过是让你顾及姐妹情分,你反倒处处针锋相对,未免太爱爭风吃醋了。”
“若不是你言行举止屡屡越界,处处偏袒旁人,我也不会说出这些话。”花闻声不卑不亢地回懟。
裴昭阳脸色越发难看,连连摇头:“如今的你,真是变了太多,再也没有从前半分温婉柔顺的样子。”
“从前的我,不过是不愿反抗、一味忍让罢了。”花闻声抬眸,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退让。
几番言语交锋下来,裴昭阳被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越积越盛。
他重重哼了一声,丟下一句“简直无理取闹”,便不再理会花闻声,转身快步走向角落里失魂落魄的钟宝釵,柔声开口去安慰对方。
看著裴昭阳离去的背影,花闻声心中满是失望。
过往种种情谊与念想,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谢景珩將两人全程的对话都看在眼里,他顺著花闻声的目光望向裴昭阳和钟宝釵的方向,开口说道:“裴昭阳心性浅薄,又识人不明,此人绝非可以託付终身的良人。”
“我心里清楚。”花闻声收回目光,语气篤定,“所以这门婚约,我必须要退掉。”
谢景珩闻言,微微低头思索片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想清楚,在咱们大启朝,女子主动提出退婚是极难的事情。依照律法,无论出於何种缘由,只要是女方单方面执意退婚,都要受鞭刑惩戒。那刑罚不轻,寻常闺阁女子根本撑不住,你可要三思。”
花闻声闻言浅浅一笑,脸上不见半分惧意:“王爷放心,我不会硬碰硬。我自有办法,让裴家主动提出退婚,到时候过错不在我,自然也用不著受刑。”
谢景珩眼中掠过一丝好奇,显然没想到她早已谋划周全。
花闻声收敛笑意,神色认真地看向谢景珩,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等婚约顺利解除之后,我有一事想恳请王爷相助。一旦和裴家解除婚约,我在侯府便失去了利用价值,父亲花崇礼本就只看重利益,往后我在侯府必定步步维艰,寸步难行。所以我想恳请王爷,日后做我的靠山。”
谢景珩挑了挑眉,直言道:“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娶你的。”
花闻声在心底暗自轻笑,暗道对方真是自作多情。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我从没有想过要嫁入王府。我希望退婚之后能进王府,做一名女幕僚。往后我还想求贵人举荐,入仕做一名普通女官,再立下女户,从此离开侯府生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本朝並非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只是女子不能参与科举考取功名,想要踏入仕途,必须得有位高权重的贵人举荐。放眼如今朝堂与皇室,王爷便是最合適的人选。”
谢景珩听完,收起了先前的戏謔,认真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他能看出花闻声心思縝密、胆识过人,绝非寻常养在深闺的娇弱小姐,这番请求,也並非一时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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