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一句成全你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裴昭阳的脸上。
路边来往的世家公子、小姐和隨行下人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几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响此起彼伏。
谁都听得出花闻声话外之音,她看破了裴昭阳对钟宝釵的特殊偏爱,更是半点不留情面,当眾主动提出可以退婚,成全他和钟宝釵。
钟宝釵站在裴昭阳身侧,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狂喜,隨即又刻意压了下去,装作柔弱委屈的模样。
她偷偷用余光瞟著裴昭阳,满心期待他顺势答应,就此解除和花闻声的婚约,就算不和她在一起能让花闻声丟个大脸也好啊。
可裴昭阳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死死皱紧眉头,厉声看向花闻声,语气满是指责。“花闻声,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声呵斥格外响亮,瞬间压过了周遭细碎的议论声。
花闻声眼底冷意更甚,静静看著他,不发一言,等著他的狡辩。
裴昭阳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他指著花闻声,满脸的失望与不满,“我不过是看宝釵今日受了委屈,於心不忍,隨口宽慰几句,纯粹是亲戚之间的关照罢了!你心思怎么如此狭隘?动不动就胡思乱想,还当眾说出这种荒唐话!”
“亲戚关照?”花闻声轻笑出声,笑意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从宫宴开场到落幕,整整一日,你寸步不离守著她,事事偏袒她,我被眾人质疑之时,你从未过半句维护。反倒她只是被太后训斥几句,你便全程安抚,处处替她出头,这就是你口中普通的亲戚关照?”
裴昭阳被懟得一时语塞,脸上的尷尬几乎藏不住,可他依旧不肯认错,反而越发强硬地指责:“即便我多关照了宝釵几句,又如何?宝釵性子单纯柔弱,今日当眾受辱,本就该有人宽慰。反观你,心性强硬,锋芒太露,从头到尾镇定自若,根本不需要旁人操心!同为姐妹,你不知体恤柔弱,反倒处处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刻薄!”
“所以,我不哄著犯错的人,便是我刻薄?”花闻声挑眉,眼神清冷,“她今日落得难堪,是她自己学艺不精、不分场合,弹奏禁忌曲目,触犯宫规所致。一言一行皆是自作自受,与別人有什么关係?我为何要违背本心,刻意去哄一个做错事的人?”
可裴昭阳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一门心思认定是花闻声蛮横无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裴昭阳脸色铁青,语气越发严厉,“言辞尖锐,寸步不让,半点没有世家女子该有的温婉柔顺!以前的你,知书达理、温柔谦和,事事迁就他人,何时变得这般爭强好胜、蛮不讲理?”
“以前的我温顺迁就,是因为我愿意退让。”花闻声不卑不亢地回应他,“可一味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珍惜,而是变本加厉的辜负与轻视。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继续委屈自己,故作温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裴昭阳,再次拋出问题:“裴昭阳,我再问你一遍。你若是真心偏爱钟宝釵,厌烦我如今的性子,不愿与我成婚,大可直言。我方才说的不是气话,我可以成全你们,主动配合退婚,绝不纠缠半句。”
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只要裴昭阳点头,这场困住她许久的婚约,便能顺势解除,从此两人再无牵扯。
一旁的钟宝釵心臟骤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衣袖,死死盯著裴昭阳,满心期盼他应声答应。
可裴昭阳非但没有半分退婚的意思,反而一脸正气地驳斥:“荒唐!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我婚约早已定下,两家长辈尽数应允,岂能由著你一时意气隨意作废?不过是些许口角爭执,你就张口闭口退婚,可见你心性浮躁、毫无规矩!”
花闻声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心中彻底瞭然。
他从来都不是不捨得这段婚约,也不是对自己尚有情意。他只是极度自私,既贪恋著与自己成婚能带来的侯府助力、世家体面,又捨不得放下对钟宝釵的温柔偏爱。
他想要的是两全其美,一边稳稳占著花闻声正统未婚妻的名分,享受婚约带来的利益,一边肆无忌惮偏袒钟宝釵,满足自己的私心。
世间好事,终究被他一人尽数占尽,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花闻声看著眼前虚偽至极的男人,语气淡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偏心旁人,可以对我冷言冷语,可以事事苛责我,唯独我不能有半分不满,不能提半句退婚?我必须忍著,守著这桩名存实亡的婚约,还要继续维持温婉柔顺的样子,任由你拿捏,是吗?”
裴昭阳被戳破心思,脸上越发掛不住,硬著头皮嘴硬道:“我並非苛责你,只是你身为女子,本该端庄温婉、宽容大度。今日你当眾与我爭执,还妄言退婚,已然失了大家闺秀的本分!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丟尽两家顏面!”
“顏面?”花闻声冷笑一声,“你整日与我表妹形影不离,卿卿我我,惹人非议之时,从未想过两家顏面。如今我不过是说出实话,成全你的心意,反倒成了丟人的那一个?裴哥哥,你的道理,未免太过可笑。”
桃儿和杏儿站在自家小姐身后,听得满心畅快。总算没人再误会自家小姐,所有人都清楚,错的从来都不是小姐,而是得寸进尺的裴昭阳。
钟宝釵见裴昭阳死活不肯退婚,心里又急又闷,她委屈地扯了扯裴昭阳的衣袖,眼眶泛红,小声呢喃:“裴郎……”
裴昭阳感受到衣袖的拉扯,心头越发烦躁。
一边是步步紧逼、句句戳穿他心思的花闻声,一边是柔弱委屈、需要他呵护的钟宝釵,再加上周遭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只让他觉得顏面尽失、难堪至极。
他再也没有心思继续爭辩,也自知再吵下去,只会被花闻声懟得更狼狈,彻底落尽脸面。
可他依旧不肯低头认错,只能摆出一副不耐至极的模样,厉声丟下一句场面话:“你如今简直不可理喻,蛮横任性,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看花闻声一眼,也顾不上继续安抚身边委屈落泪的钟宝釵,甚至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得了,脚步仓促,几乎是落荒一般,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那慌张狼狈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温润体面,只剩下心虚与狼狈。
钟宝釵愣在原地,看著裴昭阳仓皇逃离的背影,又转头对上花闻声清冷淡然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堵在胸口,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本想借著裴昭阳的偏爱打压花闻声,最后反倒让裴昭阳当眾落荒而逃,自己也沦为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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