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质问,戳破了花崇礼所有的偽装。
花崇礼被问得语塞一瞬,隨即恼羞成怒,强硬呵斥:“放肆!身为女儿,竟敢如此顶撞生父,目无尊长!看来往日我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变得这般无法无天!”
他根本不愿去查真相,也根本不在乎真相。
对他而言,花袭暖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是他见不得半点委屈的软肋。而花闻声,只是一个用来联姻、撑门面、隨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本分,不该有情绪,不该有辩解,更不该忤逆他的心意。
花袭暖见父女二人僵持不下,哭得越发哽咽,上前轻轻拉著花崇礼的衣袖:“大伯,求您別责骂姐姐了,真的不关姐姐的事……若是因为我,让大伯和姐姐父女失和,我心里实在不安,不如我搬离侯府,省得姐姐看著我碍眼……”
“胡说!谁敢让你搬离!”花崇礼瞬间心疼坏了,厉声安抚,转头狠狠瞪著花闻声,“你看看你!同样是年纪相仿的姑娘,你再看看暖儿!心地善良、懂事通透,你半点都比不上她!”
花闻声静静看著这刺眼的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这对父女的把戏了。
人前,是慈爱大伯、温顺侄女。人后,是私生父女,情深意重。
“我最后再说一次,披风下毒一事,与我无关。”花闻声语气平淡,“父亲若是执意不信,执意要偏心护短,那女儿多说无益。”
“你还敢嘴硬!”花崇礼怒火攻心,抬手就要朝著花闻声扇过去。
花闻声身姿未躲,坦然抬眼直视著他。
她看著这位名义上的生父,心中再无半分眷恋。前世她愚孝顺从,任由他偏心苛待,任由他为了花袭暖、为了利益,亲手將她推入深渊,落得惨死结局。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花崇礼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女儿眼底毫无畏惧、一片清冷漠然的模样,莫名心头一颤。
如今的花闻声,早已不是那个畏畏缩缩、任由他打骂苛责的小姑娘了。她眼底的疏离与冰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像是,彻底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父女情分。
花崇礼那扬起的手掌还僵在半空,满眼都是对花闻声的戾气,整座正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花袭暖缩在一旁,眼角余光悄悄瞥著这一幕,嘴角压著细微的得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担惊受怕的模样,仿佛真的被嚇得不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沉稳又带著盛怒的呵斥声,陡然从正厅门外炸响。
“住手!你今天敢动声儿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没完!”
伴隨著声音落下,一眾丫鬟婆子簇拥著侯府老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夫人年岁已高,头髮半白,却气场极足,眉眼间满是歷经世事的威严。她刚走到门口,就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抬手要打亲孙女,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片。
她一路快步踏入正厅,根本不给花崇礼反应的机会,第一时间迈步挡在了花闻声身前,將单薄的孙女牢牢护在身后,转头怒视著花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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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崇礼!你好大的威风!”
“身为一家之主,身为声儿的亲生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不查真相原委,进门就训斥女儿,如今还要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公道?还有没有父女情分?还有没有半点是非黑白!”
老夫人平日里虽不事事插手府中琐事,却向来公正护短,最疼惜自幼命苦、常年在外养病的嫡孙女花闻声。今日听闻前厅大乱,儿子正在当眾苛责打骂嫡女,她一刻没敢耽搁,急匆匆赶过来,果然撞见这般荒唐场面。
花崇礼见到母亲前来,心底微微一虚,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退让认错。
在他眼里,花闻声今日就是错得彻彻底底,谁来求情都没用,哪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行。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面色依旧强硬,拱手对著老夫人硬邦邦地开口:“母亲,此事是闻声有错在先!她心肠歹毒,蓄意拿带毒的披风残害袭暖,险些酿成大祸!这般品性恶劣、心思阴私的女儿,若是不严加管教,日后只会越发无法无天,丟尽咱们侯府的脸面!”
“有错?她哪里有错?!”老夫人气的指尖都在发抖,厉声反问他,“事情前因后果你查清楚了吗?人证物证你一一核对了吗?仅凭旁人三言两语的挑唆,仅凭片面之词,你就断定是闻声的过错?花崇礼,你是瞎了眼,还是心里早就偏得没了边!”
花崇礼依旧不服,犟嘴反驳:“母亲!袭暖乖巧懂事,从来不会撒谎!她感受到身体不適,也请人查验出披风带毒,铁证如山,怎么会有假?若非闻声暗中动手脚,好好的披风,怎么会平白无故藏有毒物?”
“乖巧懂事?”老夫人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地扫过一旁故作怯懦的花袭暖,“这府里谁乖巧、谁藏奸,你当真看不清楚?你不过是被旁人几句软话哄得昏了头!一件来歷蹊蹺、突然出事的披风,你不追究赠予披风的源头,不查验最初经手之人,反倒揪著自家嫡女死咬不放!”
“嫡女是你亲生骨肉!你不护著也就罢了,反倒处处苛责、事事打压,转头去偏袒一个外人!你捫心自问,你配当一个父亲吗?配当这侯府的主子吗?”
老夫人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戳中了花崇礼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偏心。
可花崇礼多年来他早已將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给了花袭暖,在他心里,花闻声永远是那个碍事、叛逆、需要被打压的棋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他心尖上的私生女。
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越发固执地犟嘴:“母亲!您不能一味溺爱闻声!就是因为您平日里太过护著她,才让她愈发胆大妄为,敢做出下毒害人的勾当!袭暖无辜受害,难道我还不能为她討一个公道吗?”
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痛,连连冷笑,“你这叫討公道?你这叫不分青红皂白、偏心护短!今日之事疑点重重,从头到尾漏洞百出,你半点不肯细查,一口咬死是闻声的错,你眼里的公道,就是只许旁人委屈,不许自家女儿辩解一句,是吗?”
一旁的花袭暖见老夫人动了真怒,嚇得身子一缩,连忙上前一步,故作乖巧地躬身行礼,眼眶通红,柔声劝解:“祖母息怒,大伯也是一时心急,並非有意针对姐姐。此事或许真的是一场误会,您千万彆气坏了身子,孙女看著心里不安……”
她越是这般假惺惺的温顺模样,老夫人心里越是厌恶。
这么多年,她不是看不出这丫头爭风吃醋、暗中挑唆的小心思,只是从前花袭暖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她也就一直不曾点破罢了。
可是现在花袭暖长幼不分,居然妄想著打压到花闻声头上,这是老夫人无法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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