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句质问落下,字字都像是重锤砸在花崇礼心上。
他心底的齷齪心思被戳到最痛处,惊慌之余瞬间恼羞成怒,再也绷不住平日里的沉稳模样,猛地抬手指著花闻声,厉声怒吼:“花闻声!你简直放肆至极!小小年纪心思这般骯脏齷齪!满脑子都是些腌臢念头,胡乱揣测长辈,肆意编排至亲,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企图把所有问题都归咎於花闻声心思不正。
可面对他的雷霆怒火,花闻声一点慌乱都没有,抬眸对视,张口说道:“爹爹此言差矣。荀子有云:君子不诱於誉,不恐於誹,端身正行,无惧人言。”
“真正行事端正、问心无愧的君子,立身正直、所作所为合乎礼数,自然无惧旁人议论、无惧流言蜚语。反之,若人人都交口议论、心生猜疑,便绝非空穴来风,定然是自身行事逾越分寸、惹人詬病!”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直视著脸色铁青的花崇礼,继续追问:“爹爹既然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荡荡,为何会让府中眾人浮想联翩?难道所有的流言、所有的猜忌,全天下人的揣测,都是错的,唯独爹爹的所作所为半点问题都没有吗?”
花崇礼本身武將出身,不善於辩论。花闻声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堵得花崇礼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半个字的道理。想当场动手教训,可老夫人就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他根本不敢动花闻声一根手指头。
当眾被亲生女儿扒得底裤都不剩,心虚、羞恼、恐慌层层叠加,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气得发抖,险些当场气到吐血。
没人敢出声说话,下人们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极度的慌乱之中,花崇礼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件事——今日所有风波的源头,都是那件带毒的云锦披风!
这件披风是钟氏亲手交给花闻声的。
只要把钟氏喊来,当眾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钟氏头上,让钟氏来背下这口大黑锅,今日这场荒唐的对峙就能立刻终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从他和柳氏的曖昧纠葛上移开。
他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再深究、再对峙,他和柳氏私通、花袭暖是私生女的隱秘迟早会被挖出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想到这里,花崇礼立刻压下翻涌的怒火,强行稳住心神,转头对著门外厉声吩咐:“来人!立刻去把侯夫人钟氏给我传过来!”
此刻站在一旁的花袭暖,早已彻底嚇傻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和娘、爹爹三人联手,隨便几句狡辩就能把花闻声压得死死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花闻声的嘴竟然这般厉害,以一敌三,把她、柳氏、花崇礼三人懟得节节败退、无话可说。
更让她绝望的是,老夫人自始至终都坚定站在花闻声身后,全力护著,根本没有半点动摇。
她们母女背靠花崇礼的偏袒,在老夫人面前,竟然半点用处都没有!
花袭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满心惶恐与不安。
老夫人冷眼旁观著花崇礼这番欲盖弥彰的操作,心里通透得像明镜一样。她清楚花崇礼是怕继续深挖私情,只想赶紧找个替罪羊草草了结风波。
但她没有点破,顺势点头应允,她也不想这桩丑闻继续败坏侯府的名声,或许只是超过人伦的一些“照顾”,发乎情止於礼,她绝不相信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媳真的能滚上床去。
“好,那就传钟氏过来对质。”
花闻声知道祖母也不想闹大了,这件事情闹大了谁的脸面上都掛不住,哪怕是她,闹出去父亲和二婶婶睡在一起的传闻,她也就不用做人了。
这件事情,还得慢慢利用才好。
现在祖母当然是不会相信花袭暖也是个私生子,日后有的是机会让祖母慢慢触摸到真相。
趁著下人去传唤钟氏的空档,老夫人目光沉沉落在花崇礼身上,语气带著极其明显的敲打意味:“崇礼,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好好告诫你一番。身为长兄,你弟弟在边疆戍边,你照看你兄弟的妻女,本是情理之中、分內之事,世人都会赞你重情重义、担当尽责。”
“可万事皆有度,过则为灾。”
“本分之內的照拂是情义,逾越分寸的偏袒,就是惹人非议的把柄。”
“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今日你这般毫无底线、毫不避嫌地偏袒二房母女,早已超出了寻常伯嫂、伯侄的分寸。若是传出去,外人肆意揣测、谣言四起,到时候难听的话满天飞,整个侯府都要被捲入污名风波之中,世代清誉毁於一旦,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这番话看似规劝,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
老夫人已经把话点到了极致,她已经看出不对劲了,花崇礼最好点到即止,別再自取其辱。
花崇礼后背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脸上黑得彻底,难堪又惶恐,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僵硬地点头应答。
“儿子……知道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钟氏跟著引路的丫鬟快步走入正厅,她刚跨进门,目光看见了花闻声也站在那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整个正厅气氛压抑到极致,剑拔弩张。
花袭暖站在角落,眼眶通红、满脸泪痕,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地上正摊著那件惹出所有风波的云锦披风,格外刺眼。
老夫人面色冰冷,气场慑人。
而花崇礼,更是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眼底翻涌著滔天怒火。
钟氏眉心狠狠一跳,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她常年在后宅周旋,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今日绝对出了大事,绝非寻常姐妹爭执、府中口角那么简单。
她强装镇定,故作端庄地躬身行礼:“参见母亲,见过侯爷。”
行礼话音刚落,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缘由,花崇礼便压著满腔怒火,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顿,冷声质问:“我问你,这件披风,是不是你亲手拿给声儿的?”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