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被钟宝釵抱住,才稍稍回神。钟宝釵的双臂,像是浮木將她从几近溺毙的恐惧中勉强拉了回来。
钟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的畏惧让她心神不寧,紧绷的神经险些断裂。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花闻声……心机太深了,深不见底。”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钟氏自己都觉得喉头髮紧。
她在侯府內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经歷过?可偏偏这个花闻声,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你以为已经摸清了她的深浅,她却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再给你一击。
“时至今日,就连我在她手中占不到半分便宜。”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钟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每一次她精心布局到头来都被花闻声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反过来被花闻声利用,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钟氏抬手握住钟宝釵的手腕,语气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恐慌:“宝儿,听娘的,往后你离她远远的,千万不要再去招惹她。我们安分守己、相安无事就好,不要再与她爭、与她斗了。”
“自从她养病归来回府,我们就节节败退、步步受制。”钟氏的目光有些发直,“这个人心思可怖、手段莫测,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定然会听从劝诫,安分收手。毕竟连钟氏自己都已经怕成了这样,做晚辈的又怎敢不从?
可钟宝釵不是旁人。
她心气极高、野心勃勃,素来高傲自负,打小在江南钟家就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让她低头,让她认输,让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著尾巴过日子,那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她满心都是入宫攀高、嫁入顶级世家、压过花闻声一头的美梦。那些梦她做了多少年了?从江南到京城,从一个商户之女到侯府表小姐,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她的才智手段,还有钟氏当她的靠山。
若是连唯一靠山钟氏都退缩畏惧,那她所有的荣光美梦岂不是尽数成空?
钟宝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甘,柔声细语地安慰钟氏:“姑母,您怎么能这般妄自菲薄?”
她轻轻拍著钟氏的后背,轻声说道:“当初您特意將我从江南老家接来京城,费尽心思栽培教导我,不就是盼著我能出人头地,帮您站稳脚跟,为钟家光耀门楣吗?”
“您还记得吗?您第一次教我规矩礼仪的时候说过,钟家虽是商户出身,可咱们不比任何人差。您说只要我够爭气,总有一天能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统统闭嘴。”
钟氏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钟宝釵看在眼里,继续趁热打铁:“如今不过小小受挫一次,不过是一时的不顺,您怎能就自乱阵脚,被一个区区花闻声嚇住?”
“她不过是仗著几分运气和小聪明罢了,哪里值得您这般畏惧退让?”
“姑母,您聪慧半生,执掌侯府內宅多年,手段雷霆、心思縝密,一直运筹帷幄。从前多少风浪您都稳稳渡过,如今岂能栽在一个刚刚回府的丫头手里?”钟宝釵的声音渐渐高了几分,“我们还没有输,远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钟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可眼神还是有些游离。
“您別忘了,我才是您倾尽心血护著的人,我才是您的指望。”钟宝釵蹲下身,目光直直地看进钟氏的眼睛里,“您还要为我铺路,助我攀得高位、风光无限,怎么能此刻退缩?若是我们现在退让,便是彻底认输,往后在京城世家之中,我们永远抬不起头!”
永远抬不起头。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钟氏心底最执念的地方。
是啊,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钟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的种种。
她半生筹谋、机关算尽,在侯府里步步为营,忍受了多少冷眼、吞下了多少委屈,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她的宝儿吗?
她唯一的执念与期盼,就是护著自己的亲生女儿钟宝釵,助她登顶荣光,为钟家洗去商户的名声。
只要钟宝釵飞上枝头变凤凰,她钟家也能是皇亲国戚。到那时,谁还敢提什么商户出身?谁还敢小瞧她们半分?
为了宝儿,她绝不能惧怕退缩!
短暂的畏惧慌乱过后,钟氏缓缓抬手,紧紧抱住钟宝釵。
“宝儿说得没错,胜负未定,远未到绝境。”
钟氏被钟宝釵一番话劝勉,心底的怯懦畏惧尽数散去。
她深知硬碰硬绝非上策,花闻声如今深得老夫人偏心、太后青睞,寻常算计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反倒容易引火烧身。既然近段时间接连落败,便需蛰伏蓄力,寻一处最合適的场合,一击致命。
思来想去,钟氏脑海中立刻敲定了一个绝佳的盟友——温夫人。
早前春日宫宴之上,温夫人当眾被花闻声言辞驳斥,顏面尽失,全程被压得哑口无言,沦为一眾世家眷属的笑柄。那日散宴之后,温夫人的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回去之后据说摔碎了一整套青瓷茶盏。
自那日之后,温夫人便对花闻声怀恨在心,耿耿於怀,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適的机会报復。
敌人的敌人,便是最好的盟友。更何况温夫人还是钟氏的表亲,自然是同仇敌愾。
第二日午后,日光正盛,钟氏便借著串门拜访的由头,悄悄去往温府与温夫人闭门密谈。
温府厅堂之內无外人,两位世家夫人相对而坐,心思却各有阴诡。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