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说到这里,似乎是被气狠了,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不定。
这把张妈妈嚇了一跳。
老夫人年纪大了,若是气出一个什么好歹来,钟氏和钟宝釵这两个贱人杀十次也不够赔的。
张妈妈上前替老夫人顺了顺气,轻声说道:“老夫人,您別著急。大小姐还等著您给撑腰呢,慢慢处理这件事情,总归不能让这些贱人如了愿。”
老夫人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对著张妈妈吩咐:“去,让你男人现在立刻驾车去宰相府。去把裴家的那个小子找来。”
张妈妈的男人是侯府的总管事,张妈妈躬身应下便想转头去外院找自己的男人套马车。
可此时钟氏猛然间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拦住张妈妈的去路。
钟氏的心思转得飞快,现在將裴昭阳找来,一定会露馅。只要给她一晚上的时间,她就能找好替罪羊,把这件事情推出去。
张妈妈眉头皱起,看著钟氏拦在自己身前,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大夫人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忤逆婆母的话吗?”
钟氏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张妈妈的肩膀看著老夫人,说道:“母亲,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匆忙去做,至少等明天天亮了再行处置。”
“现在只是找出了两件男子的贴身衣物而已,还没有查清楚底细。若是这样匆匆忙忙找来裴家的人,得罪了他们怎么办?”
“母亲您不能只考虑声儿,侯爷在朝为官,和裴家利益密切相关。若是把人得罪了,侯爷在朝堂上怎么办?”
不得不说钟氏这一番话说得极好,毕竟老夫人最关係花家整个家族的安寧。钟氏自认为比起花闻声这个孙女,自然是儿子的前途在老夫人心里更重要。
花闻声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愈发苍白。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钟氏居然搬出了家族前程和朝堂利弊来压她。
老夫人的神色果然变得迟疑起来。
她执掌花家多年,最看重家族安稳和子孙仕途。
现在出了这样的丑事,花闻声受辱,她这个当祖母的理当追责到底。可若是夜半贸然惊动宰相府,最后查无实据,那事情就成了花家主动挑衅权贵,平白无故和宰相府结下死仇。
一边是孙女的委屈,一边是家族的仕途。两相权衡,老夫人犹豫了。
花闻声察觉到了祖母的迟疑,那一瞬间前世惨死的画面又浮现在花闻声的脑海里,她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上一世,钟氏权衡利弊,觉得钟宝釵比她有用、比她懂事,便毫不犹豫捨弃花闻声,任由她在柴房中磋磨至死。
想到这里,花闻声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
人世浮沉,命运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上苍总会给世人拋反覆出同一道难题,一遍又一遍考验人心,直到做题的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才能挣脱宿命轮迴。
前世,钟氏选择了钟宝釵,放弃了花闻声。
现在老夫人面前同样摆著一道题,家族的前程与孙女的委屈,孰轻孰重。
只有老夫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花闻声才能摆脱被人拋弃的痛苦。可是老夫人真的会选择她吗?
花闻声不敢赌,也赌不起。
人心最是凉薄,利弊权衡之下,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
花闻声闭上了眼睛,哽咽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將头轻轻靠在祖母的肩头。
钟氏看见了老夫人犹豫的神色,悄悄鬆了一口气,心里暗自想到果然老夫人不会因为一个丫头片子就得罪宰相府。
有一晚上的时间,她自然能把这件事情推到別人头上。
只需要用院子里小丫鬟的家人性命做要挟,自然有小丫鬟去顶罪,说是小丫鬟勾引了裴公子,这贴身衣物也是小丫鬟偷偷留下的。
这件事情怎么样都不会查到宝儿头上。
老夫人看著伏在自己肩头无声流泪的孙女,长嘆一口气,抬手轻轻顺了顺花闻声的后背。
可是在花闻声心里,这更像是一种暗示,让她不要再抓著这件事情不放了。
就在所有人认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的时候,老夫人开口说道:“我花家若是要委屈女人才能成就前程,那就愧对花家的列祖列宗。”
“张妈妈,你还等什么?赶紧让你男人去驾车把人带回来,再晚一些,恐怕某些人就开始找替罪羊了。”
听到老夫人这样说,张妈妈不敢再耽搁,赶紧去找她男人套车往宰相府赶去。
钟氏心底更加慌乱,刚才老夫人那一番话分明就是敲打她,看穿了她要找人替罪的想法。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老夫人话里的深意了,真要是到了对簿公堂那一步,钟氏和钟宝釵一点胜算都没有。
想到这里,钟氏更加恐慌,但是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色俱厉指著花闻声斥责道:“花闻声,你未免太自私!”
“不过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委屈,非要大半夜的兴师动眾!就凭一己之私闹得整个侯府不得安寧!”
“万一最后只是一场误会,你想过要怎么收场吗?你不想想你自己,你还要想想你父亲在朝为官的前途,到时候和宰相府翻脸了,你父亲也会受到连累的!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此事到此为止。你赶紧去和祖母说,不要再闹了!”
好一番慷慨陈词,好一个贤妻良母,花闻声心里想到若是自己不明真相或许真的会被钟氏这一番说辞嚇唬到。
花闻声猛地转身背对眾人面向钟氏,那一刻她眼中所有柔弱怯懦的神色都收敛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带著鬼魅般的阴森寒气。
眸光阴冷,死死锁著钟氏,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钟氏被这一眼嚇得浑身一僵,后背莫名发凉,下意识后退一步。
花闻声身上的非人感太重了,总会这样冷不丁让她惊出一身冷汗,那森寒的眼神盯在她身上让她不敢对视。
可是下一秒花闻声便再次换上了柔弱的姿態,轻声反问:“娘句句都是为了家族著想,但是从头到尾你都没问过我委不委屈、难不难受。我也是花家的女儿啊。”
“娘,我倒想问问你,你把花家的前途掛在嘴边。可你护著的到底是花家,还是表妹钟宝釵?”
“为了掩表妹的丑事,你就要委屈我,让我打碎牙齿和血吞。你甚至要拿著花家的清白名声做威胁来遮盖这场祸事。”
“自私的人到底是谁?是我吗,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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