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不懂娘子为何要做这些事情,这下好了,事情暴露,侯爷盛怒之下,谁能躲得过去?
马婆子轻轻撩开娘子脸上黏著的碎发,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心疼地问她:“是娘子想岔了,为何要做那些事情?”
屋外有人叫她。
马婆子只得住口,扶著腰挪出去。
是青时遣了人送枕头被褥、洗漱用具,另外还有两套侍女衣裳过来。马婆子谢过后,先捧著衣裳进门,放在床边,儘量轻声说道:“这是青时小哥命人送来的,请娘子明日穿著去前院当差。”
阮娘子仍无回应。
马婆子不忍再多说。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非要过成这样?
她撑著膝盖慢吞吞起身,忙著去整理送来的东西。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她得先收拾出来,否则哪里能睡人?
屋中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嘆息声。
在马婆子收拾好屋子、合上门窗离开后,阮荔才睁开眼。
黑漆漆的眼底空洞、绝望。
哪怕是在夏日,她亦浑身发冷。
像是被困在冰冷的噩梦中。
她用力抱紧自己的胳膊,想要取暖,也想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牙齿不知何时咬上了小臂,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她才察觉到了疼。
乾涸的眼眶缓缓渗出眼泪。
她从一开始的选择便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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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贪慕权势,想利用自己的美貌换来更好的生活,可她不该选择顾厉霄,更不应该万般討好他,想让他时时庇护自己。
若到了京城,她疏离顾厉霄。
一切是否都会不同了。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阿娘。
阿娘……
她团紧身体,呜咽著哭出声来,心中一遍遍唤著阿娘。
阿娘。
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啊?
阿娘,先生。
她该怎么活下去……
当女奴去服侍侯爷?当一个通房丫鬟?等到侯爷心软了,或是等她终於怀上孩子,侯爷再把她扶成侍妾?等孩子生下来后,她又要因自己外室、奴籍而对孩子愧疚,又要提心弔胆自己的身世。还要为了留住侯爷的恩宠,为了孩子能有爹爹的疼爱,她要小心翼翼侍候、討好侯爷——
她就要过这样的一生。
被困在富丽堂皇的侯门之中。
彻底失去自由,成为金丝牢笼中的金丝雀,愧疚一生、偽装一生,然后被岁月消耗完生命…么……
这一夜,阮荔哭哭醒醒无数次,她安静地臥在床上,看著阳光一寸寸蚕食黑暗,眼中的光亮却隨著一点点湮灭。
或许——
或许…
现在放弃一切,能免去今后十几年、几十年的痛苦。
阮荔臥床不起、不肯进食。
马婆子说破了嘴皮子也无用,只能去找青时求助。
青时来了也劝不动,又不敢对阮娘子用强的强灌下去。偏偏侯爷一早就去了军营里,今日不知要何时回来。
青时命马婆子在旁边守著,一步都不准离开,自己则在前院守著,跟油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著。
眼看著傍晚將至,阮娘子已有两顿未进食!
这放在其他人身上,青时不会操这个心,既然有胆量绝食,小爷就成全你,只要饿不死就饿著,等到什么时候饿得受不住了,人也就治好了,下次看他还敢不敢绝食。
可阮娘子原是侯爷摆在心里的人,与旁人是不同的。
看著精神有些不对劲,就怕强来出什么差池。
今日他算是领教了阮娘子的本事。
往日看著温柔没脾气,实则倔得很,难怪能自己个儿偷偷吃药,不止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还让侯爷大动肝火。
是个人物。
青时守到天色擦黑,终於把侯爷给等回来了,连忙迎上前去,“侯爷。”
顾厉霄目不斜视,抬脚朝书房走去。
待他推开门,却未见到本该出现在房中的女娘,脚下微顿后,才朝屏风后走去,冷声问:“人呢?”
青时候在屏风外,等著侯爷更衣洗漱,谨慎回话:“阮娘子这一日食水未进,还在后罩房睡著。”
屏风后淋灕水声落入铜盆,隨之传来侯爷不冷不淡的训斥,“连个女奴都辖制不住,青时,本侯要你还有何用?”
青时瞬间冷汗渗出。
“是…是属下无用,这就去请阮娘子来侍候!”说罢,他转身立即从书房里退出,一路风风火火行至后罩房,一掌推开门大步进去。
马婆子见他来得仓促,欣喜问道:“可是侯爷回来了?能否替娘子请郎中来——”
“退开!”
青时呵斥一声,越过马婆子,看阮娘子仍在闭眼昏睡,这会儿也没了白日的好耐性,直接伸手握住阮荔的肩膀,强行將人拽了起来。
他动作粗鲁,脸上还端一副温和之態,“我知娘子醒著,侯爷已经回来,要娘子去前面侍候。”说罢,也不等阮荔回应,转头就变了脸,厉声命令马婆子:“伺候娘子更衣、洗漱!”
马婆子畏惧青时,不敢不从,捧著衣服靠近阮荔,抖开外衣要为她穿上时,阮荔忽然睁开眼,眼底遍布猩红血丝,抬起手挥开衣裳。
“我不穿……”
她哭了一夜,又一日不曾开口,此时嗓音沙哑粗糲,像是被风沙打磨过。她看向青时,再一次重复:“我更不会去侍候侯爷……”
马婆子惊骇得瞪大眼睛,拿著衣服的手不停地在发抖,“娘子…娘子慎言啊…”
青时嘆了口气。
隨后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这就不是娘子说了算的。”他鬆了手,背过身去,两手抬起击掌,“进来!”
门外进来两个身形结实的婆子,一左一右上前,直接將马婆子挤走,一人强行架起阮荔,一人接过马婆子手里的衣裳就往她身上套去。
阮荔咬著牙拼命挣扎!
她不穿——
她是良民——
不是女奴!
她不要穿上这身衣裳!
两个外院粗使婆子没料到女娘挣扎起来的力气这般大,但青时管事就在身后站著,她们两个人岂能镇压不住一个女娘?趁著青时看不见,当下使了些阴招,狠狠掐著女娘身上的软肉,阮荔吃疼,却仍在拼命挣扎——
青时已然等著不耐烦。
“快些,莫让侯爷久等!”
俩婆子对了个眼神,手里下了死劲儿,阮荔的膝弯忽然一疼,身子骤然失去平衡,俩婆子非但没有扶住她,还把人往床柱那侧压著撞过去——
“咚!”
“娘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俩婆子又有意遮挡,待马婆子听见声响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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