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思思的这一眼,无声胜有声。
她的眼神太有指向性了,不用吭声就悄无声息地將错推到苏蕎身上。
裴念希抬起稚嫩的眉眼,奶凶奶气地冲道:“妈妈,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偷偷欺负思思阿姨了?”
短短一句话,重重砸在苏蕎心口。
她俯看著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对她无法明辨是非的能力感到失望。
但她同样明白,裴念希只是太善良了,善良中带著愚昧,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苏蕎看向邱思思无辜清纯的模样,“你说……我有欺负你吗?”
苏蕎把问题拋给邱思思,她不是最喜欢装吗?
她倒要看看,当著所有人的面,邱思思会怎么收场?
可苏蕎完全低估了邱思思的绿茶等级,她柔声握住裴念希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小希,你妈妈没有欺负我,是阿姨自己说错话,惹得你妈妈不高兴了。”
邱思思抬手蹭掉快要落下的泪珠,“你不要太大声和你妈妈说话,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吵架,好吗?”
裴念希小小眉头皱起,心疼死了,双手抱住邱思思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思思阿姨,你別哭,我说了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就算是妈妈也不行!”
“小希宝贝,你对我真好,真是世上最暖心的孩子。”
邱思思悄悄仰头,朝苏蕎露出一抹笑容,眼底溢出来的炫耀清晰可见。
苏蕎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锁住。
她忍不住在想,假如此刻,她让裴念希在她和邱思思之间做选择,裴念希或许会毫不犹豫喊出“思思阿姨”。
裴念希回过头不满地埋怨起来,“妈妈,思思阿姨是我请回家的客人,你要对她尊重点。”
听著养大的女儿一味偏袒外人,苏蕎失望至极。
秦昭嵐这时候跟著笑,“瞧瞧,咱们小希都知道来者是客,你个大人了还不如小孩子懂事。”
苏蕎被她们为难著,下頜微微收紧,脸颊的血色全部褪去,变得发白,头晕脑胀的她无力与几人爭辩。
反正不到一个月就要走了,让他们这一家子人过去吧。
“行,那你们好好待客吧,我不奉陪。”
苏蕎转身要走,却被秦昭嵐猛地拉住,“慢著,我还有事没有说完。”
苏蕎一个踉蹌,停下脚步疑惑看她。
“从今天起,思思会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
秦昭嵐抬起下巴,扭头高傲地坐在沙发端起茶杯。
“你不是总说工作忙,我担心你照顾不好小希,我看这孩子挺喜欢思思的,不如由她来帮你带好了。”
“什么?”
苏蕎不可置信,秦昭嵐不是不知道,当年她提议要带裴念希时,苏蕎都强硬拒绝,要將孩子带在身边。
不管她工作再忙,都从未缺席过裴念希的成长,现如今让一个外人,还是邱思思来带,简直是荒谬极了。
秦昭嵐不以为意,“別大惊小怪,我这是在帮你,有思思帮你带著小希,你和岩之可以儘快要二胎,我们裴家的香火,可不能断在你手里。”
末后,她意有所指,“当然,这儿子你若是不想生,自会有人帮你生。”
苏蕎听完最后一段话,脑海里闪过各种想法,最终彻底看透了婆家的全部心思。
家族里不少亲戚盯著家產,裴岩之年过三十,子嗣继承人这件事不能再耽误下去。
她现在摆出要和裴岩之离婚的態度,难免会让老太太心急,担心她离了婚,一来没人给她们调养身体,二来她是裴念希的亲妈妈。
让邱思思住进来,算是一条后路。
倘若她真和裴岩之离婚了,邱思思自会迅速顶替她裴太太的位置,和裴岩之生下儿子。
最主要的是裴念希不排斥邱思思当后妈,住进来还能让她们培养感情。
这一来二去,可以说裴家这算盘打得相当响。
既想留住苏蕎的能力,又想要邱思思的听话,两头好处都不肯撒手,十足的既要又要!
苏蕎真是忍不住要为她们的计划鼓掌。
她问:“裴岩之知道这件事吗?”
秦昭嵐表情微变,很快接话,“他当然知道,让思思搬进来,就是他的主意!”
苏蕎指甲掐紧掌心,刺刺的疼。
还有一个月就离婚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让邱思思住进来,这么迫切要给她正名。
秦昭嵐雍容华贵的脸上蓄起贪婪,“要不你辞去工作,好好在家照顾小希和岩之,时间多了总会怀上。”
她就不信这番威胁苏蕎地位的话,苏蕎听了能不害怕,又添油加醋补了一句。
“这可不是我私自做的主,是岩之说的,你肚子迟迟没动静,裴家偌大一份家业,没个男丁继承,传出去像什么样?”
苏蕎在心底冷笑,十指死死攥紧,指节一点点泛青白。
原来裴岩之早有和邱思思生儿子的打算,只有她一直都被他们一家子瞒在鼓里!
不过真可惜,他们千算万算,那么期待有一个继承人,却完全没算到她早在四年前就生下了。
苏蕎不动声色勾起讥讽的唇角,真想看看秦昭嵐知道自己孙子都四岁了,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裴岩之,她一定不会给他得知真相的机会!
秦昭嵐招手让裴念希走到她身边,“小希,告诉奶奶,你想不想让思思阿姨照顾你?”
裴念希用力点头,回答得乾脆,“想!”
“那我就让思思阿姨在你家里住下来好不好?这样你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裴念希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很想点头,可她转念一想,妈妈呢?她会同意吗?
回头看了眼苏蕎的方向。
苏蕎粉唇微张,问道:“你同意奶奶的提议吗?”
裴念希连连点头,完全不在乎妈妈眼底的失落。
苏蕎冷冷看著她们,没同意没拒绝,因为在这个家,她说了不算。
或许和邱思思相比,她才是那个外人。
“那就隨便你们。”
她淡声丟下一句,看得出,几人趁她离开老宅,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晚上前来不是询问她的意见,而是通知。
苏蕎不愿再看几人嘴脸,欲要回房间,却见裴岩之从后院推门走进来。
矜贵的衬衫沾了点潮气贴在他紧实胸膛,修长的裤脚溅了些黄泥,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两人的视线对上,不过一秒,苏蕎便挪开目光朝二楼臥室走去。
他去哪,做什么,都和她没关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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