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直接越过傅安和,快步跑进客厅。
她看到了躺在沙发上因病而昏迷著的哥哥。
他整个人陷在驼色毛毯里,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苍白乾裂,额头上隨意覆著一块的湿毛巾,毛巾看起来已经被体温焐热了,边缘捲起来一角。
此时虚弱的他和几个小时前出门上班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还在咳嗽,还跟她说“没事,只是呛到了”,现在他连她站在他面前都不知道。
温情心中很难受,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烫得让她指尖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傅安和,杏眼里噙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哥哥烧成了这样,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送他去医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子清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傅安和目光顿住,没有立刻回答。
连弹幕都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对啊,为什么不送医院?发烧烧到这个程度不是应该先送医院吗?】
【我们刚才看了那么久,愣是没一个人想到这个问题……】
【傅安和自己就是医生,医生看到病人第一反应不是应该送医院吗?他怎么会把人带回家?】
【可能因为他是外科医生?外科医生对发烧感冒这种內科问题不太敏感?】
【不太敏感也是医生好吗,基础常识总有的吧】
【傅安和的表情看起来自己也在困惑,他好像也没想明白当时为什么要带回家】
【笑死,攻被剧情降智了唄。剧情为了让他们独处,强行让傅安和忘记“病人应该送医院”这种基本常识】
傅安和皱起了眉。
他確实在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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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药店门口看到温繁倒下来,他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
然后呢?
然后其实他应该直接把人送到最近的医院——药店隔壁不到两百米好像就有一家社区医院。
虽然只是一家社区医院,但发烧这类小病还是处理得了的。
但他却没有。
他把人扶上了自己的车,然后將人带回了自己家。
说实话,这不像他能做得出来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受好像烧得更严重了?】
【傅安和餵个药都让別人喂,能指望他干什么】
【有些人磕cp真的磕魔怔了,看到攻把受带回家就“好甜好甜”,完全不看受烧得都快脱水了】
【就是啊,这要是现实里发烧到三十九度不送医院,是要出事的】
【有一说一,这段剧情本来就不合理。傅安和的人设是医生,医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能是剧情为了製造独处强行降智】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温情已经不再看她们了。
她只是盯著傅安和,等一个回答。
傅安和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温繁,他的脸色確实比刚才在药店门口时更红了,呼吸也比之前更急促。
他收起惯常的散漫笑意,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但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坦然地承认了疏忽。
“是我的问题,之前没考虑周全直接带他回来……不过现在送他去医院又要折腾一番,路上万一再淋一次雨,对他目前的情况来说可能更糟糕。不如我直接叫我们家的家庭医生过来,这样更快也不会让他遭罪。”
隨后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之后便掛断了,然后转身对温情说。
“家庭医生大概二十几分钟后到,在医生来之前,先把退烧药给他餵下去,不能再让他这么烧著了。”
傅子清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可是我刚才怎么都餵不进去,他牙关咬得特別紧。”
“给我,我来餵。”
温情突然说。
傅子清愣了一下,把那半片已经化得差不多的药片和重新倒好的温水递给她。
温情扔了那个药片,直接从药板上掰出一颗新的退烧药,然后一手托著温繁的后脑勺,一手打算把药片塞进他嘴里。
但温繁的牙关紧紧咬著,药片被舌头顶出来了,她又塞进去,结果又被顶出来。
见此,她心里有些著急。
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
“哥哥,是我……你把药吃下去好不好?吃了药才能退烧,才不会这么难受。”
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用手指轻轻掰开他的嘴唇,把药片重新放进去。
这次温繁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吐出来。
见此,她连忙把水杯凑到他嘴边,让温水把药片送下去。
他吞咽了几口,虽然还是洒了一些在衣领上,但药片终於咽下去了。
傅子清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嘆。
“还是亲妹妹餵药有用,我刚才折腾了半天,他死活不张嘴。妹妹一来他就乖乖吃了。”
他把温情当成了温繁的亲妹妹,温情也没有解释。
她和哥哥的事不需要跟一个陌生人解释。
吃了退烧药之后,温繁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稍微褪了一点。
温情没有离开沙发边,她把温繁额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重新用凉水浸过、拧乾、叠好放回去,又找傅子清要了温水,用棉签蘸著一点一点涂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然后每隔几分钟她就拿体温枪在他额头上测一次,把每次的度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妹妹真的好细心啊,比某些医生还靠谱】
【她是真的担心,你看她眼眶都红了,但一直没哭,一直在做事】
【妹妹好感+1,这种不喊苦不喊累默默照顾人的性格我喜欢】
【她记温度的那个备忘录好认真,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跟护士似的】
【所以说还是家人最靠得住,攻什么的只会把受往家里一扔就不管了】
温情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喜爱值在慢慢往上升,最后涨到了80(没有去掉用了的)。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高兴——之前用了那么多,终於又有进帐了。
但现在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把面板关掉了,目光重新落回哥哥脸上。
……
家庭医生来的时候比傅安和说的时间还早了五分钟。
家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镜,拎著急诊箱,进门之后先和傅安和打招呼,傅安和点了点头,然后让他赶紧看看温繁。
家庭医生於是走到沙发边,他给温繁量了体温、听了心肺、检查了咽喉和淋巴,然后直起身对等在旁边的几个人说。
“还好你们之前给他做了退烧处理,体温没有再继续往上升。现在是三十八度五,比刚才降了一点。”
“不过他身体底子比较虚,前段时间大概没有好好休息,免疫力本来就低,再被雨淋了这一场,病来得比较急。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再掛一瓶点滴补充电解质和葡萄糖。”
听了这话,傅安和和温情不禁鬆了口气。
隨即家庭医生开始给温繁打针。
温情在旁边紧盯著家庭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针头刺进温繁手背的血管时她的眉头跟著皱了一下,好像那针是扎在她自己手上。
等点滴掛好,药液一滴一滴地顺著透明管子往下流,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过她刚鬆懈下来,忽然感觉头有点晕。
之前淋了一点雨,又在沙发边蹲了很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下来,身体的不適就像被压了太久的弹簧一样猛地弹了回来。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站起来想去问张医生哥哥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但她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旁边歪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捞住了她。
温情侧头,看到傅安和的脸离她很近。
他眉心拧著,那双惯常带著几分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里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他没有先问她有没有事,而是直接抬头对正在收拾急诊箱的家庭医生说:“张医生,麻烦看一下她,她应该也病了。”
“我没病……”
温情下意识想反驳。
“你刚才差点撞到沙发角,手还在抖,脸色现在比你哥也好不了多少,就这样还说没病。”
傅安和的语气完全不是平时那种带著笑意的调侃,而是平静的陈述,但越平静反而越让人无法反驳。
温情一时无话可说。
家庭医生於是走过来给她检查。
她坐在椅子上让医生量体温、听心肺,检查完之后医生说。
“也有点发烧的跡象,体温三十七度八,不算太高,但她身体底子比普通人更弱,有心臟病史的话,发烧对她来说风险更大,以防万一,我还是给她也掛一瓶点滴,免得后半夜烧起来。”
温情看著手背上被扎进去的针头,有点发愣。
不过是淋了点雨,怎么她也要打点滴了。
正愣愣想著,一条厚厚的毛毯忽然盖在她膝盖上,毛茸茸的触感让她从发愣中回过神来。
紧接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薑茶递到了她面前,端著杯子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疑惑地抬起头,傅子清正站在她面前,歪著头好奇地打量她,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的雀跃。
“快喝吧,不然要凉了,这可是我亲自煮的。”
温情接过杯子,温热的杯壁贴上掌心,那股热度顺著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她低头抿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在舌尖上化开,整个人的精神都跟著好了一点。
她弯了弯唇,对著面前少年感激说。
“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傅子清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终於有人陪他玩的小狗,“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跟我堂哥关係是不是很好?”
温情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刚才又是让我给你煮薑茶又是让我给你找毛毯的,连我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我上次感冒发烧想吃退烧药他让我自己去药店买,说男孩子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你看看这区別对待……”
傅子清说著说著就开始控诉自家堂哥,语气里带著一种夸张的委屈。
温情愣了一下。
原来薑茶是傅安和让煮的,毛毯也是他让拿的。
她下意识看向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傅安和,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家居卫衣,头髮有些松垮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感。
而他正好也朝这边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
傅安和看到她恢復了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捧著薑茶缩在毛毯里,睁著那双猫似的杏眼呆呆地看著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他走过来,微微弯下腰看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情移开目光,垂下眼睫。
“好多了。”
她確实好多了。
冰冷的四肢重新有了热意,暖烘烘的薑茶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服了很多。
想到傅安和的周到,她想了想还是轻声补了一句:“谢谢你。”
听著这声软和的谢谢,傅安和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这女孩还挺好哄的,稍微给她一点好意就开始认真道谢,好像受了什么了不得的恩惠似的。
傅安和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晚上八点半了,窗外全黑了,雨也还在下。
他看向温情,语气隨意问。
“你今晚打算怎么办?你哥现在这个状態,我看最好不要折腾,路上再顛簸一下,吹了夜风,说不定病情会反覆……我这里地方够大,客房也有好几间,今晚留你们兄妹住一晚上不是什么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温情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昏睡的温繁。
点滴才掛了一半,他的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苍白。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为了哥哥的身体,在这里住一晚確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傅子清在旁边等了半天终於找到插嘴的机会,举起手像个抢答的小学生:“那我呢那我呢?”
傅安和瞥了他一眼:“你隨便,反正地方大,多你一个不多。”
傅子清眼珠转了转,目光在温情身上轻轻飘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
“那我留下,这么晚了回家又要挨我妈念叨说我不务正业,不如在你这边躲个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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