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根除病灶
想起前年。
那时候,她那样为生子的事上火。
他呢,半点不着急,还总拿些没用的说辞哄她。
说是安抚,不如说是敷衍。
他从没替她想过解决难题的办法。
就连借腹生子的事,都像是强逼着他的。
虽然回头再看,这是一招错得不能再错的棋,也成了佟锦娴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可放在当时,她但凡有别的主意,赵世衍但凡能帮她分担一二,她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慌不择路到抱薪救火,挖肉补疮。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她得着个儿子。
虽不是她生的,总是他的骨血。
他倒好,现放着唯一的儿子不管,反倒盼着另一个女人为他生子。
为此不惜求神问卜,求医问药。
佟锦娴嘴里像嚼了苦胆一般,苦得她浑身打颤。
他从来没这么替她打算考虑过……
难不成是见这边有了儿子,她没有,就要给她补上?
不管是怕她眼下吃亏,还是怕她将来无靠,总归是生怕委屈了她一点!
还是说,他有更深的考量……
“宠妾灭妻”四个字冷不丁冒了出来。
佟锦娴摇头,似乎想把它们从脑子里摇出去。
不,不会。
赵世衍不会这么做的。
赵世衍绝不会这么对她。
即便过去这两三年,发生了很多事,她和赵世衍的关系也几经反复。
但佟锦娴始终不觉得,她和赵世衍之间不会走到这一步。
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执着地认定,殷雪素才是他们之间的根结。
是殷雪素,殷雪素的出现毁了她的一切!
这时候,突然想起弟弟佟继璋去年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妇人之仁,却不知有些病灶,只有彻底除掉,才能根治……”
殷雪素初进府时,她虽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恨得牙痒痒,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拔除。
也只是想着,将她从自己和赵世衍的世界中赶出去。
驱逐出府,乃至驱逐出京。
弟弟说得没错,她是妇人之仁了。
若能早下狠心,何至于落到今日。
既是病灶,除非根除……
“呜哇——”
正想得入神,婴儿的啼哭霎时响起,惊了她一跳。
为了表明自己亲力亲为照顾昊哥儿,佟锦娴让奶娘随她住在正房的西次间。
孩子的哭声像是火捻子,点燃了佟锦娴强压了一整天的闷火。
她不可遏止地暴躁起来,将手边能够得着的东西摔砸了一通,尖声朝那边喊道:“不许哭!别让他再哭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声音!”
后一句明显是冲着奶娘喊的。
这个奶娘是佟锦娴亲自挑的,极有眼色,一切唯她的命是从。
奶娘忙不迭应了。
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孩子的哭声果然小了下去,渐渐消失不闻。
佟锦娴心里这才松快下来。
长舒一口气,捧着脑袋,重重坐在床沿上,继续盘算刚才的事。
饮渌院这边。
苑妈妈匆匆走进里屋,就见二爷正弯腰在殷姨娘耳边说着什么。
殷姨娘飞红了脸,瞥见有人进来,嗔了二爷一眼,就势把人推开了。
赵世衍回身,见是苑妈妈,问有何事。
“观心斋派了人,找二爷过去商议事。”
赵世衍纳闷:“父亲找我?”
“想来是极要紧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派人来,二爷快去吧。”
赵世衍嗯了声,扶着她两边的肩膀道:“太晚了我就不过来了,在前面书房将就一夜,你早些安歇,别傻等我。不过我方才说的,你须上点心。还有这个,收好了。”
说着,把一张折叠好的黄纸还,有一个葫芦状的小药瓶子,硬塞进她手心里。
殷雪素没奈何,把头点了点。
赵世衍这才笑着扬长去了。
他一离开,殷雪素脸上的彤云就逐渐散去,不一会儿又是霜白一片。
“把这个收起来吧。”
苑妈妈就问:“这是何物?”
殷雪素如实告诉了。
听说东西是冯道婆给的,苑妈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那道婆有些神通,既是二爷费心求来的,姨娘何不照做?”
殷雪素摇了摇头。
冯道婆这种人,她在市井间见得多了,说是能通神,其实最能弄鬼。
表面上替人消灾解难,实则见钱眼开,但凡能得点好处,就如苍蝇见了血,没有不敢做的事儿。
依殷雪素看,她们的强项还不是画符念咒,也不是那些不知由来的符水药丸子。
而是善窥人心,更善摇唇鼓舌。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要是不当心,也能在不知不觉间吃他们暗害了去。
这些人手里的东西,殷雪素可不敢用。
她却忘了,苑妈妈和赵世衍一样,急着要她生个儿子。
而且上了年纪的人,最是信服那些神神道道的事,一味地劝说她不妨试试。
殷雪素被她念得头疼,只得敷衍过去。
岔开话题,说起了陶怡居发生的事。
苑妈妈今日一直留在饮渌院,对于那边的情形,只知大概,还不知详细。
殷雪素大致与她说了一遍。
苑妈妈道:“都说汤老太君这次来,是替家中的孙儿相看的。”
殷雪素恍然:“难怪。汤老太君一直拉着五妹妹的手,夸赞她的画有多好多好。原来有这层缘故在。”
“可不是?五姑娘也不小了。还有隔房的几位姑娘,再有,秦夫人的两个内侄女……”
殷雪素感慨:“老太君的寿诞,倒有这么大用场。对了,我听人说,老太君和汤老太君,多年不来往了?”
“可不是!早年两人好得亲姐妹一般,嫁人后走动得也勤。后来还不是因为男人官场上那点事,两家自此闹了龃龉,也就不再走动了。”
“那今年怎么又?”
“多少年过去了,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再大的疙瘩也该解了。”
殷雪素若有所思。
皱了下眉:“我总觉得……”
“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不安妥,像是风雨欲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说着摇摇头:“许是我多想了。”
之后又说到偷寿碟的事。
苑妈妈问:“姨娘是怎么发觉筱儿不对劲的?”
“她伺候香玉,香玉没出席,她却在。当然也可说是人手不够,临时调派过去的。我疑她,是因为画微被指控时,她表现得太过活跃。就是再不懂规矩,当着那么多主子的面,也该有个收敛,她却无所顾忌,巴不得把偷寿碟的罪名立马扣在画微头上——可见人一心虚,言行就容易夸张。而且她袖口脏了一块……对了,画微怎么样了?吓坏了吧?”
“论说这场风波,于画微是无妄之灾,可说到底,若非她疏忽,也不会酿出这样的事。我看少不得要罚她一罚,给她长点记性。”
苑妈妈说着,纳罕起来:“这画微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丢三落四,心不在焉的。问也不说。唉,她和菊砚两个日渐大了,都有心事了。”
殷雪素诧异:“你说我听听……”
两人聊到很晚才歇下。
次日,佟锦娴以祖母身体欠安为名,归家探亲。
在祖母和母亲那稍坐了会儿,就去了弟弟佟继璋的院子。
佟继璋也正要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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