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迦远远的看著路远在站点门口悠哉游哉,甚至还有心情做一套广播体操的时候。
她確实破防了。
她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路远到底是不是在演。
是不是整夜没睡,心急如焚。
所以她必须亲自到场確认一下。
不然感觉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可亲眼看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倒不如不来。
为什么他不急啊!
当路远指向她的那一刻,她也恰好从巷子口走出来。
她要上前问问,路远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路远,你还有閒心在这悠哉游哉的呢?”
沈迦也不避讳,大摇大摆的走到路远面前,开口就是质问。
“不然呢?”路远面带疑惑,然后又突然笑了一下:“知道了,我还得写首诗。”
“什么写首诗?”
“自古文人骚客被贬不都得写点诗吗?”
路远会写哪门子的诗,只能翘著二郎腿,摇头晃脑的拍了拍站长的肩膀:“刚好,怀民亦未寢。”
“叫我大名干什么?”
站长感觉有点被冒犯。
“你大名叫啥?”
“刘怀民。”
“你真叫怀民!”
“叫怀民怎么了?”
“语文没学过?”
站长听到这话,满脸的不爽:“我要是有文化还至於送外卖吗?”
听著路远打趣似的聊天,压根鸟都不鸟她。
沈迦更烦了,叉著腰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怀民已经告诉我確切消息了。”
“那你...”
“不干站长难道会死吗?”
路远的表情极其真诚,一点都不像作假,甚至他还自己念叨:
“整我我就服,打我我就哭,活著都够累了,谁跟命运对著干。”
“可是我给你机会啊!”
“我认命了,我现在连苦笑都不敢,怕老天爷觉得我还没服。”
“你不能认命!”
路远认命了,她怎么办啊!
沈迦都快急哭了!
眼前的情况让她完全无处下手。
“你现在认命,那你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当个骑手也挺好。”
“站点需要你,大家都需要你!”
“不需要也行。”
路远就是咬死了,说什么他都不干这个站长。
他真的不想干吗?
当然不是。
他得让沈迦求著他干。
沈迦还是太嫩了。
压根不懂得两个人的博弈,从来就不是谁被打服谁就输了。
因为人这种东西根本就打不服,反倒是“谁更有求於对方”,谁才输了。
从沈迦找家里摆平这个念头生成的一瞬间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因为路远完全可以不干这个站长。
但沈迦却没办法不求路远办事。
因为她付出成本了。
“你那本就严峻的家庭形势更雪上加霜了吧?”
路远歪著头打趣她。
听到这话,沈迦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
没错,她做这件事的成本很大。
她说了这事以后,父母对她的態度更差了,冷言冷语没少说。
所以她打心底里无法接受,自己的付出压根什么都没得到。
路远当不当站长跟她有个屁的关係,最重要的是让他听话。
可路远根本不听话。
路远看著她表情跟多云天气一样,忽闪不定。
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有些东西就是事缓则圆。
他只需要关掉手机不接电话,一点情绪和信息都不给她。
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件事情,加大情绪成本的投入。
她自然而然会找上门来的。
只要她不肯放弃自己的目標,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成本。
那这事怎么说都是路远说了算。
你在意什么,什么就控制你。
所以路远现在该谈条件吗?
“你走吧,我当个骑手挺好的。“
他仍然秉持著自己的態度。
这下沈迦的表情更垮了,语气里不再有高高再上,反倒有几分哀求的情绪。
“你只要跟我去参加成人礼,我还能让你当站长。”
“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路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真的有办法,大不了我跪下来求求我妈。”
“不需要。”路远摇摇头,观察著她的表情十分认真的说著:“不过我倒是有其他条件。”
“你说。”
沈迦咬咬牙,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想法。
要钱、要升职机会、甚至...
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连这种最极端的想法她都想...
“往哪想呢!”
路远立刻叫停了她,先问了她几个问题:
“成绩怎么样?几点睡觉?放学回家做家务吗?双休日都在做什么?”
“成绩不太好、凌晨睡觉、不做家务、双休日跟朋友出去玩。”
沈迦如实作答。
没搞懂路远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行,从今天开始,下次模擬测试的成绩提升一百分、十二点前必须睡觉、每天必须做一样家务、周末不许跟狐朋狗友鬼混,在家给我学做饭。”
“不是...”
沈迦张嘴想说话。
但路远示意她闭嘴,用动作示意她只能点头或摇头。
沈迦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然后路远继续开口:
“一切行为都得录製视频报备,不报备不算。”
“好。”
沈迦觉得很奇怪,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听起来比之前猜测的选项容易多了。
“行,明天校门口见。”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
站点门口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站长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但都没有问出来。
“想说就说唄。”
“合计著事闹这么大,归根结底是因为小年轻的爱恨情仇?”
“复杂著呢,等你到我们这个年纪就懂了。”
“你给我解读解读唄?”
站长的眼神里藏著巨大的好奇。
他听懂了,这小姑娘挺有能量。
虽然岁数大了,但他曾经年轻过,说不嫉妒是假的。
能决定你升职的人是你的追求者。
这谁不嫉妒啊?
“嫉妒是原罪啊。”
“你说我呢?”
“我说她呢。”
”哦。“怀民点点头。
路远紧闭著双眼,很是隨意的说著:“知道为什么形容人嫉妒的时候,总是用脸都绿了这样的形容方式吗?”
“都说了我没文化。”
“因为英国前拉斐尔派画家沃特豪斯有过一幅画,叫《嫉妒的喀耳刻》,这源自於奥维德的《变形计》,里面讲了海神喜欢一个叫斯库拉的清纯仙女,但爱而不得,最终找到女巫喀耳刻希望求得一副爱情魔药,可是喀耳刻喜欢上了海神,嫉妒使她將绿色的魔药倒进了大海里,把斯库拉变成一个怪物。”
“你讲这个的意义是?”
“毫无意义,只是有文化的人跟没文化的人装逼。”
路远笑呵呵的起身回站点里拿起了头盔,起身准备开始跑单。
只是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站长,脸別绿,有机会我帮你介绍著认识大人物。”
站长悻悻的笑了,打消了即將脱口而出的话。
或者说是路远把他接下来的话给堵住了。
人都是复杂的,面对想提携的后辈时,人大多宽容且大度。
但如果发现后辈即將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人难免会生出异样的想法。
不过站长这个想法还没等出现就已经被掐灭。
路远骑著电动车朝著远处驶去,在离站点不远的巷子口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苏名。
“苏名,你脸也有点绿了。”
苏名正低头在手机上疯狂打字,听到有人叫他,给嚇的浑身颤抖。
人心里有鬼,才会被嚇到。
路远没理他,同样低头拿起了手机看了眼消息提示。
是刚刚离开的沈迦。
她像没事人一样,问路远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
显然她早已做好了在成人礼上压商清雅一头的准备。
“穿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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