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 第481章 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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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 激將
    广明元年,五月十五日,夜,京兆府,奉先。
    前驱至此的勤王大军逡巡不进,已有二十日了,可无论赵怀安如何试探,以高陵、櫟阳、三原为核心的大齐军渭北防线都是不为所动。
    昨日,河东方面送来了又一批军粮,这一次只有二十万石,並且给赵怀安一个残酷的消息。
    如今河东方面已经再也支撑不住前线庞大的粮秣了,纵然是河东节度使郑从说再有心支持赵怀安收復长安,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尤其是保义军和沙陀军麾下如此多的战马,就更加剧了河东方面的压力。
    但如果粮秣不够已经让赵怀安心里憔悴的话,流亡朝廷的尔虞我诈更是让赵怀安倍感心凉。
    朝廷竟然要自己隶属於西边的凤翔,这帮朝廷的人到底懂不懂兵啊?
    他和那个郑畋相距数百里,中间还隔著大齐军,这种条件,他怎么受凤翔那边的调遣?
    其实不用麾下的谋士们分析,赵怀安也晓得朝廷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自己功高震主了唄!
    可让赵怀安感觉异常好笑的的是,人家都是磨拉完了,才卸磨杀驴,你这朝廷是不是太著急了点?这一仗都还没打呢,就把“不信任”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所以这段时间,无论是保义军诸將还是外藩勤王將们,心气都有点低落。
    前者是因为干得没奔头,对朝廷感觉失望和噁心,而后者更多的还是深刻认识到一点,忠心勤王是行不通的,还是得记得,他们入关就是来发財的,其他的別想有的没的。
    论忠义,你们比得上人家保义军吗?但没看到保义军都不被朝廷信任?那还想那么多虚的?
    赵怀安將这些都看在心里,但一句劝的话也没有。
    能劝什么?劝大伙服从大局?服从个屁啊!他赵怀安就是大局!天下社稷是大局,什么时候朝廷那些蝇营狗苟的一些人成了大局?
    所以赵怀安自己都这么想,他劝什么?
    反倒是这些天里,李克用是意气风发,他已经將安庆和萨葛两部併入了本帐,有了朝廷的命令,他名正言顺地获得了沙陀酋帅完整的权力。
    而有了这两部后,李克用的总兵力一下子跃升为第一,实力比赵怀安还要强。
    所以这段时间,李克用频频出击,先是前驱到了富平一带,但那边被双方都给放弃掉了,他只在那边布置了一支哨骑,就主动南下至櫟阳一带寻求和大齐军对阵。
    可无论沙陀军如何叫囂引战,那些壁垒內的大齐军都保持著克制,最后李克用倒是先忍不了了,直接对壁垒发起了进攻。
    结果自然也可想而知。
    沙陀人毫无攻坚经验,也不具备攻坚能力,最后不仅一壁未能破,甚至还被大齐军的弓弩给射伤不少。
    控制了长安府库的大齐军,无论是甲冑、器仗还是这些弓弩,其数量和质量都远远超过於沙陀人。
    所以毫无胜机的李克用,只能再次撤了下来,但却並没有赶往奉先和赵怀安团营,而是直接返回了富平。
    但赵怀安並没有有任何言语,反而將一部分粮草拨付给了富平的李克用,似乎决定彻底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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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巡视完各营的赵怀安,美美地躺在木桶里泡著热水澡。
    在他的旁边,永福公主穿著单衣正为他添加热水。
    热气氤盒,勾勒出永福公主丰腴的肉葫芦,赵怀安心头一热,就將她拽进了水里,好一顿折腾。
    而永福公主极致配合著他,她晓得狗东西这段时间內心压力之大,绝不是表现出来的从容。
    片刻后,將永福公主搂在怀里,赵怀安手指轻轻地叩著木桶,深思著。
    此时,永福公主问了一句:“你想撤军?”
    赵怀安愣了一下,他有点不想谈这个,倒不是他觉得永福公主不能干涉他的军略,而是內心颇有点羞愧。
    因为他真是打算撤军的!
    他不是没努力过,这二十天內,他布置了多个计策,有诱敌深入的,有攻其必救的,可对方防线一无所动。
    而这些人不动,赵怀安根本不敢渡过渭水进入长安。
    要晓得大齐军在渭水北岸布置了至少十万大军,自己要是绕过这么庞大的兵力,那一定要被抄后路的。
    更不用说,敌军一直不出来决战,他的粮食补给越来越困难。
    那郑老儿也是的,说是河东无粮了,没办法再支应了,可自己这么多人马,就算撤回去,不还是得吃河东粮吗?
    河东要是没粮,那自己手下的兵马不就只能抢了?
    实际上,已经有人开始抢了。
    那河中留后王重荣被流亡的兴平朝廷正式任命为河中节度使,而这老小子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河中的盐池给占了。
    本来盐池的收入是要上交给朝廷的,但现在朝廷都没了,这盐池收入自然就落在了王重荣手上了。
    而有了盐池收入的王重荣靠著赎买那些军头,已经能將三万河中军给笼络住了。
    如此,王重荣也抖起来了,自觉得和他赵某人兵马相当,也开始在自己面前,本帅本帅的叫了,浑然忘记了一个月前是如何在他赵大面前哭得和孩子一样的。
    但说这些都没用了,赵怀安只觉得自己来勤王就是个错误,也是个笑话。
    粮草粮草没有,权力权力没有,甚至连上头都防你这个那个的。
    是,他赵怀安收復长安肯定是有私心的,毕竟谁不想抢一把,一飞冲天?
    但至少他赵怀安是真心想打黄巢的!就冲这一点,你朝廷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啊!
    真的,格局太小了。
    所以赵怀安也想明白了,实在不行,就提桶跑路了,正如那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就是有点对不住永福公主,毕竟人家大老远奔来找自己,不就是希望自己能带著她打回去?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赵怀安倒是丝毫没有要对永福公主隱瞒,坦诚道:“確实如此,该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可一直没有战机出现。与其在这里空耗粮米,不如先撤出去,再寻战机。”
    “如今贼军不是以前的草寇了,他们兵精粮足,甲冑完备,不是我们能短时间就平定的!非要有做持久战的准备!”
    当赵怀安说完这些话后,做好永福公主要闹的准备了,可永福公主竟然只是点了点头:“嗯,你决定就行。”
    赵怀安意外地看了一眼,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好感,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总是能和自己保持一致。
    可永福公主做到的不仅如此,她还说道:“你也不必对本宫心有愧疚!”
    永福公主的声音,在氤盒的水汽之中,显得格外的轻柔:“本宫不懂行军打仗,但却对人心有一二领悟。”
    “如今你军中人心四散,除了党项人还听你的,其他的都各行其是。甚至这段时间,不断出营抄掠,是不是都没和你说过?”
    但你別看永福公主话说得硬气,但整个人都贴在了赵怀安的胸膛,贴得越来越深。
    “本宫来寻你,也不是指望你能立刻替本宫收復长安,你也没那个实力!”
    “本宫就是想带女儿来见见你,让你看看,別忘了!”
    赵怀安听著永福公主如此发言,恶向胆边生,一巴掌就拍在了她的胸膛上,颤得水花四溅,然后就恶狠狠道:“公主!你说我赵大没这个实力?”
    “我有没有实力,你不晓得?”
    说著,就要给永福公主好看!
    可永福公主却一只手推在赵怀安的胸膛,冷声道:“本宫之前说了,人心变化,本宫还是晓得一二的。而这人心,不仅仅是你的那些貌合神离的友军,更说的是贼军!”
    赵怀安皱著眉,手也放了下来,让永福公主继续说道:“你刚刚说如今局面已成了僵局,没战机可寻,本宫倒以为,未必!”
    赵怀安眉毛一挑,人仰在后头,双臂把在木桶上,懒洋洋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永福公主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著他,分析道:“如今困难无非两个,其一,便是粮草不济,难以为继;其二,便是敌军坚守不出,我军强攻不得。”
    赵怀安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两点,看似是我们的劣势,但若是运用得当,却也同样可以,成为我们致胜的关键!”
    赵怀安摸了摸下巴,不以为意:“你不会觉得,我佯装撤退,然后引诱敌军出击?”
    “没用的,这招我都试过,敌军压根不出击!”
    永福公主嗤笑道:“因为你是演的,所以人家怎么会上当!”
    “等你真正粮食用尽,无奈撤退,等大军將渡大河的时候,你觉得那些贼军真的就能忍住不出动?”
    “真假难测,就是因为大部分都是真的,或者几乎都是真的,可却只有小小一点改变,却可以成为你的陷阱!”
    “还有一点也是非常关键的。你要从贼军那边去想,他们现在在渭水北岸採取守势,但你觉得他们能守多久?”
    “人心是这样的,就是得陇便望蜀!”
    “那黄巢要想在长安立足,就需要彻底占领关中,將四塞拿下,如此才能將关东诸藩军阻挡在关外,他才能有一份基业。”
    “而现在你和李克用率领的勤王大军,如泰山压顶一样压在黄巢的头上,他如何敢动兵向西?”
    “一个人成功的太轻易了,他就会忘记他的成功只是来源於运气。黄巢刚刚登基,正是他骄横的时候,可他麾下大將尚让却一直驻扎在渭水岸边不动,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赵怀安有点明白了。
    而永福公主进一步说道:“当年玄宗皇帝故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安禄山在潼关被阻!在他的后方,河北已被朔方军和反正军收復!他的主力完全被截断在中原,前不能进,后不能回!”
    “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但越是这种情况,人心就会越复杂,想得就会越多!”
    “当时哥舒翰觉得自己守住潼关不出,安禄山自会败亡,可他只是自己,却不晓得玄宗却是另外一套想法!”
    “当时关中兵力几乎都在哥舒翰手上,他久久不能建功,不仅陛下犹疑,就是他麾下的军將们也焦躁,毕竟再拖下去,纵然安禄山败了,又何他们有什么呢关係呢?人家只会说是朔方军的功劳!”
    “而彼此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你只看到自己陷入绝境,却看不到越是这个时候,贼军上下人人躁动,他们能放过你退回去?根本不可能!”
    “你就是一块肥肉,他们人人都想扑上来咬你一口!”
    “但变化之道就是,猎人与猎物的转变从来都是瞬间!”
    “当你最虚弱的时候,也正是你克敌制胜的最佳时机!”
    说到这里,永福公主乜著赵怀安,讥讽道:“还有,你也別一副被我侄子欺负的样子!你这个狗东西打长安是为了他吗?还不是为你自己!”
    “所以啊!收起你这套虚偽,像狼一样去撕咬!將贼军撕碎,而长安就都是你的!”
    赵怀安忽然探出手,捏著永福公主的下巴,笑道:“公主,你看人真准!咱真的是头狼!”
    “嘿嘿嘿!”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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