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安五竟然將龙袍给送了上来。
在场所有参加授官考试的补闕官员,瞬间脸色剧变,难以置信的看著安五托著的龙袍!
整个偌大的中院,静得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凌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本以为,姓冷的神秘女子,怕是皇家宗室的人,但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往大武圣人身上想!凌涛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漂亮得不像话的,气质温婉动人的女子。
竟会传说中杀伐果断,执掌著大武江山社稷神器的圣人?
如此说来,自己早面圣了?
不是殿试之上!
而是在神京城门之外!
难怪王泽这学识水平一般的傢伙,能高中进士。
学识水平明显在王泽之上的周缚,却落了第,会试后便灰溜溜的离开神京。
一切都解释得清楚了!
凌涛清清楚楚记得,当初苏陌说过,王泽之见地,当是进士水平。
还言待王泽考上进士后,便到他手下做事!
现在不跟天南侯说的一模一样?
凌涛还记得,苏陌说,王泽能否考上进士他不敢说,但周缚是绝对考不上的。
当时他还朝身边的女子问是与不是!
凌涛现在才知道,当初苏侯问的,可是大武的圣人!
怪不得周缚落第!
他能考上才真怪了!
这其中要说没点什么,打死凌涛都是不信的!
凌涛震惊得彻底说不出话!
亦难怪三叔一定要自己进入京税司做事。
女帝圣驾亲临,监考参与京税司授官考试,此意味著什么,读书人都懂。
京税司得到圣人全力支持。
参加考试的补闕官员,麵皮厚点的,甚至能以圣人门生自居,別人还不能不捏著鼻子承认!这就跟主持会试的主考官,都是应届进士的座师一个道理!
看著故意前来挑事的阴鷙中年男子,此时更脸色瞬间惨白,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作为士绅出身的他,背后有庞大的力量支持。
料定如此多人在场,苏陌再狠毒,也不敢对他怎样,因此挑拨其他人闹事,藉此败坏京税司名声,心中毫无压力。
他甚至巴不得苏陌当眾发难!
如此一来,京税司飞扬跋扈、私下相授的恶毒名声,瞬间能传遍整个神京!
但他万万想不到。
与苏陌一同出现在监考现场的,会是大武圣人!
圣人现在不应该刚下早朝,在立政殿召见重臣,召开小朝会?
她来这里做什么?
苏陌听女帝叫他帮忙穿戴龙袍,顿时哭笑不得,好想问一句这合適吗?
不过,臣子给女帝穿龙袍合不合適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当著如此多人的面,问这句话肯定是不合適的。
他只能上前一步,神情肃穆的双手接过安五手中的龙袍。
然后,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硬著头皮给女帝披了上去,再系上腰带。
还好龙袍样式简洁,穿戴起来极为方便。
估计也是女帝早准备好的。
亲眼看著苏陌给女帝穿龙袍,在场三百补闕官员震惊直至麻木。
他们多多少少从別人口中听过,天南侯苏陌,乃朝中新贵,极其得圣人信重!
但百闻亦不如现在直观一见!
苏陌如何得圣人宠信,一目了然。
曾几何时,听过臣子有资格给圣人穿戴龙袍的!
看著身著五爪金龙龙袍的圣人,及身穿四爪金龙蟒袍的天南侯,同时站在中堂门外。
蟒袍跟龙袍,样式极其相似,若不仔细分辨,还真说不上两者区別!
凌涛浮现一种不敢说出口的诡异感觉。
双圣临朝!
替女帝穿上龙袍后,苏陌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女帝凤目威严的扫视在场已经彻底惊呆的补闕官员。
一眾等待授官的傢伙,不知道哪一个先扑腾的跪在地上。
其他人这才醒悟过来,连忙移开凳子,接连跪倒在地。
“臣等拜见陛下!”
儘管还没授官,但补闕官员,確实有资格在女帝面前以臣自称。
女帝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尔等平身!”
隨后,她转头看向中院禁闭大门。
“三位爱卿也进来吧。”
苏陌微微一愣。
刚起来的补闕官员也是愣住了。
不明白女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隨著大门被人推开,眾人震惊发现,三个身著锦袍,气势沉稳的老者,表情有些古怪的自门外走了进来人群中马上有人失声惊呼起来:“贺尚书!王阁老!钟阁老!”
不知来人身份的补闕官员,听得此言,瞬间又呆愣当场。
来的是传说中的吏部天官、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
三个绝对朝堂上最最最重量级的大佬,联袂到了苏府?
所有人不受控制吞咽口水!
完全说不出话了!!
本以为,如此儿戏的考试,定是天南侯早预定了人选,走走过场而已。
如今,不但女帝来了,连三个朝廷上最重量级的大佬也来了!
这规格,比会试都大!
起码会试上,圣人肯定不会现身。
只有殿试能与之相比!
“臣等见过陛下!”
贺絳三人有些尷尬的朝女帝拱手行礼。
隨后贺絳主动解释:“启稟陛下。”
“臣第一次见如此新颖授官之法,好奇之下联袂前来观摩,却见陛下亦是在场,不敢打扰陛下,因此在院外等候陛下召见。”
苏陌……
女帝微微点头,笑了笑道:“既然三位爱卿来了,便且在一旁看著。”
贺絳三人齐声道:“臣遵命!”
女帝目光看向一眾补闕官员,这才淡淡说道:“苏卿以考试方式招募京税司官员,是徵得朕同意,朕亦亲自前来旁观监考,其中並无私下相授之嫌。”
她微微一顿,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那阴鷙中年人身上,声音陡然阴沉起来。
“如此誹谤中伤朝廷官员的谣言,不可再传,否则朕定从严惩治!”
一眾补闕官员急忙称是。
阴鷙男子,则脸色越发的苍白毫无血色,双脚发软,嘴唇亦颤抖起来!
得罪了苏陌还好说。
毕竟他背后有一个超级庞大且实力惊人的群体,也是得到承诺,才敢前来扰乱京税司考试的。现在明显给女帝忌恨上了。
他背后的人敢站出来?
女帝说完,目光一转的看上落后自己半个身位,肃穆而立的苏陌。
“虽朕清楚,苏卿並无私授之嫌。”
“不过为了叫他等释疑,还有叫贺卿家等,莫要误会了苏卿。苏卿可否讲解下此次考试取官之由,好叫他等心服口服。”
贺絳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启稟陛下,臣並无怀疑苏……”
他苦笑的朝苏陌看了看,补充道:“臣真是前来观摩学习,日后吏部授官亦可参考一二。”钟隱和王灝也是无语。
“启稟陛下,贺大人所言,亦是臣等所言。”
女帝笑道:“三位爱卿能如此想,朕心甚慰。”
“有三位爱卿如此支持苏卿,朕亦相信,京税司定能叫天下臣民信服。”
贺絳等……
说得好像自己又是来给苏陌站一般。
但奇怪了,怎么用了“又”这一个字?
女帝停了停,笑著看向苏陌:“其实,朕亦对苏卿所出之题,甚是好奇得很。”
“不知苏卿以为,该如何作答方为合適?”
听女帝如此一说,眾人视线,自然下意识集中在苏陌身上!
他们同样好奇,如此古怪的考题,闻所未闻,怎一个作答方为正確!
苏陌明白女帝的意思。
这是让自己当眾表明京税司职责范围,好叫其他人知道,新成立的京税司,不但得女帝全力支持,自身亦有极大权柄!
以后谁敢偷逃商税乃至抗税,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犯京税司手中,也別怪京税司不讲情面!他肃容朝女帝捧捧手:“臣遵旨!”
说著,他面无表情的缓缓扫视在场眾人一眼,一如既往的讲究效率。
“第一道题目,考的是担当、魄力!”
“京税司掌徵收商税之职,註定要得罪无数既得利益者!”
这话一出,凌涛等被宣读的名字的补闕官员,连忙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的看著苏陌,要將苏陌接下来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在朝廷衙门做事,摸清主官的喜好、性格,至关重要!
很显然。
苏陌的態度、意志,便是京税司的行事准则!
苏陌跟著沉声说道:“陛下给予京税司如此权柄、极大的支持,有关防印信、独立三法司、设詔狱,其下执税卫、清河卫!”
“但归根结底,权柄只在纸上,真正执行的,是人!”
“京税司首先,不要无担当、无作为之人!”
眾人一听,顿时凛然。
贺絳等眉头微不察觉的一皱,暗中对望一眼。
苏陌眼睛半眯,表情冷厉:“京税司行事只有一个准则。”
“那便是叫但凡大武臣民,包括皇家宗室在內,甚至陛下的皇庄,一辈子有三件事逃脱不得!”“出生!死亡!缴纳商税!”
凌涛闻言,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骇然朝苏陌看去。
然后,又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女帝!
这话,绝对是大逆不道之言!
京税司要收皇庄的商税?
不等同於收圣人的商税?
以下克上,大逆不道之言,更是大逆不道之举!
这话居然还是当著女帝的面说的。
天南侯真不怕死?
问题,凌涛震惊的发现,女帝面不改色,仿佛听不到苏陌这话一样!
这是默认同意苏陌的话?
甚至,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三个大佬都没什么表示?
一些脑袋灵活的,对朝廷架构比较熟悉的补闕官员,心中已经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骇人念头!如此说来,新成立的京税司,岂不是成了內阁及六部、三法司之下的第一衙门?
不!
这甚至比三法司更可怕!
三法司有的权柄,京税司都有!
京税司有的,三法司没有!
三法司敢去审判皇室宗亲?敢去收圣人的税?
如此权柄的京税司,细想之下,竟是集合了三法司权力及北镇抚司权力於一身的恐怖衙门!简直能与六部齐平!
不知多少人越发麵露骇然之色!
苏陌毫不掩饰的当眾宣告京税司的权柄。
然后隨手拿起一张卷子。
赫然是凌涛那涂黑了一大片,看著脏污不堪的卷子。
“既然大家已知晓京税司的职责所在。”
“那第一题皇室宗亲管家偷逃商税案例,如何处置就很明显了!”
苏陌声音陡然一沉,冷冷说道:“正如永安府凌涛进士所答,不管何人偷逃商税,皆严查不贷!”贺絳、王灝、钟隱,又不动声色的交换了眼神!
女帝早朝都不上的亲自来给苏陌站。
意思直白得很。
以后这商税,谁敢不交,就是与女帝作对!
从以往的案例来看,与女帝作对的人,下场都不好,轻者丟官去爵,重者满门抄斩。
好像只有苏陌这傢伙,不断在女帝面前作死,但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女帝面前。
三人心中感嘆。
亲王干政,跑不掉了!
钟隱表情最是复杂!
贺絳、王灝相邀,他本不想来的。
后来想到,正好趁机跟苏陌道清楚,你女人已经极多,就別再祸害自家女儿了。
鬼知道会见到这样一幕!
苏陌没想到钟隱心中小算盘,跟著淡淡说道:“同理!”
“第二道题目亦是如此!”
“在本官看来,商税与朝廷有大利,那等不支持朝廷徵收商税者,自是不適合进入京税司做事!”凌涛心中暗想果然如此!
想来,第二题很多人都是答得出来的。
只有出身商贾之家,或者家族自身经营著大买卖,又或者与商贾有极大牵连的补闕官员,才不敢支持徵收商税!
这些人自不適合进入京税司做事。
苏陌也没浪费唇舌,马上转到第三题:“第三道替考的是实际做事能力!”
“別看小小的一个挖渠工程,但要做好,难度亦是极大,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
“例如工程款项预算、用人水平、交际能力、应变能力等等。”
“当然,尔等大部分只读了圣贤书,不曾有多少实际歷练经验,只要所答不出大紕漏、大错误,本官亦是可以给尔等一个歷练的机会。”
说著,苏陌嘆了口气:“可惜,即便如此,能大体答上来的,亦无几人!”
最后,他扫视在场眾人一眼:“有关此次考试,本官已说个明白,尔等有不解之处,可向本官提出。”全场鸦雀无声。
正当苏陌准备回稟女帝的时候,突然有一人问道:“启稟陛下、苏大人。”
“某有一事不解,可否请大人释疑?”
苏陌看向说话之人,居然是一个年纪看著不比自己大上多少的俊朗年轻人,长得极其类似彦祖,不过不如自己英俊就是了。
“说吧!”
年轻进士咬了咬牙:“某不解。”
“京税司掌徵收商税事宜,即便要考吾等实际做事能力,也是出相关题目,为何却是如此一道沟渠之题?”
苏陌淡淡说道:“徵收商税,乃京税司主业!”
“京税司另有副业,为朝廷开源,如江心岛之房地產项目,因此有此一题。”
此言一出,一干补闕官员目瞪口呆。
敢情,京税司的权柄,不止徵收商税?
我哪个去,造房子都是京税司的职权范围,还有什么是京税司不能做的?
年轻进士愣了一下,跟著咬牙又问:“某还有一个问题,斗胆请教苏大人。”
他唯恐苏陌不答一般,马上跟著说道:“若苏大人亲自去造那沟渠,遇到此不肯让宅之勛贵,苏侯会如此处置?”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的看著苏陌。
女帝、贺絳、王灝、钟隱亦是如此。
虽说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
但事实上,土地房宅,归私人所有。
即便女帝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抄没別人宅子。
土地是所有人的命根子,女帝都不敢轻易动这个大蛋糕、大忌讳!
勛贵不肯发卖房子。
女帝等心中暗想,换了自己,怕也只能高价出三千两银子买下价值五百的宅院,又或者叫沟渠改道。苏陌突然笑了:“这事,好办得很!”
女帝顿时忍不住眨了眨俏目,直勾勾看著苏陌。
好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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