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那个朝代,但凡与土地、房宅相关的事情,都不好办!
朝代的更迭,本质上来说,就是土地所有权的转移。
哪怕绿了別的男人,人家说不定都能出於面子强忍下来。
一旦要抢人家的土地房子,人家是真要拚命的!
如此棘手无比的难题,甭管是女帝,还是户部尚书王灝,都觉得无比棘手。
闻得苏陌竟说好办得很。
眾人自立马將目光落在苏陌身上!
王灝则忍不住看向苏陌:“房子乃百姓安身立命之所,尤其是祖宅,非迫不得已不可出卖。”“依苏大人所见,应如此处置之?”
“总不能此乃朝廷项目,便强行將人家的房宅收归朝廷所有。”
钟隱也沉声道:“宅院为勛贵所有,即便市值五百两银子,人家硬要卖三千两银子,並无违法朝廷律例。”
“朝廷可不买,但不能说人家不卖。”
他沉吟一下,眼睛微微一眯,目光锋锐如刀的看著苏陌:“即使叫本官亲自处理此事,怕也只能叫水渠改道,难有他想。”
苏陌刚要说话,贺絳突然接著钟隱的话道:“本官也是好奇。”
“苏大人能有何等法子,在不违反朝廷律法的情况下,解此难题。”
他略微一顿,神情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钟隱和王灝:“不过,苏大人才学惊人,往往有叫吾等意料的神来之笔。”
“此等难题,未必无法解决。”
苏陌鬱闷的朝贺絳看去,苦笑道:“贺大人这是在给下官挖坑子?”
贺絳笑著摇了摇头:“哪能说是坑子。”
“朝廷做事,总得依照章法律例,事事有法礼可依,方能治理好国家。”
眾人一听也是在理。
若京税司强行拆了人家的宅院,自然不是解决问题之道,且还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不过,天南侯,竟然能与吏部天官、內阁阁老如此对答,可见权柄是何等鼎盛!
这京税司权柄,確实如天南侯所言,是大得惊人啊!
內阁之下第一强势衙门基本可以实锤了!
听贺絳这样说,苏陌思索了下,隨后点了点头,肃容道:“京税司乃朝廷衙门,深得陛下信重,掌商税要事。”
“京税司行事,自有准则,不违反朝廷律法,不给朝廷、不给陛下抹黑。”
“若本官亲自处理此事,自会找那勛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原价售出房宅。”
在场眾人一听,顿时无语。
跟人家讲下大道理,人家就卖?
开什么玩笑!
土地宅子是命根子。
家国天下,先有家才有国。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国可亡,家不可破!
王灝忍不住皱眉说道:“若那勛贵,不与苏大人讲道理呢?
苏陌微微一笑:“正所谓先礼而后兵。”
“既然他不受本官之礼,本官只能动兵。”
女帝柳眉微皱,终於开口:“若出动兵马,是否违反了朝廷的律法?”
苏陌解释道:“臣说的动兵,並非出动朝廷兵马强拆之。”
女帝柳眉皱得更深,不解问道:“那是如何一个动兵法?”
苏陌肃容道:“臣会如此跟他说。”
“朝廷打算在他宅子边上,造一兵营,士兵日夜操练,定会影响宅院之人休息,叫他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夜间难以安眠,导致精神衰弱。”
“另外,军营会经常测试军械,如投石车等,难免有操作失误之时,误將石头砸周边房宅之上。”“当然,若不小心轰塌了房子,砸死了人,军队定会按照朝廷律法规定,如数赔偿,並严惩误操作的军士,不叫他家白白丟了性命。”
听完苏陌这话,女帝目瞪口呆。
王灝等也是傻眼。
场下那些学圣贤学问的书呆子进士就更別说了。
简直被苏陌彻底刷新三观了!
十几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读圣贤书所得来的三观轰然崩塌。
朝廷做事还能这样搞?
这不是耍无赖吗?
半夜三更,军队在宅院外敲锣打鼓的训练,还得整天担心天上会不会突然掉下一块巨石。
宅子还能住人?
结果没等眾人震惊过来,苏陌又笑著道:“军营人多马多,粪便等各种排泄物定是不少。”“这是好东西,能肥田所用。”
“本官自不可浪费,因此在军营边上,造十间八间公共茅房,勒令军士驴马等,必须到茅房做那五穀轮迴之事。”
“至於这些个茅房,为何全建在那勛贵宅子附近,本官可以保证,绝不是针对他,纯属巧合而已。”女帝瞠目结舌,即便她是大武的皇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场下的补顏官员更是惊恐无比!
还能不能更阴损一些了?
眾人都能想像,大宅院被十几间茅房包围,天气湿闷之时,臭气熏天,污水横流,蚊虫滋生,还时不时有大量的噁心心蛆虫爬到宅子里面的噁心画面!
天南侯,太不当人子!
阴险狠毒,简直毫无下限可言!
如此一番话朝那勛贵如此一说,勛贵能不老老实实的把房子交出来?
告到皇城脚下都没用!
人家在自己的地里建茅坑,碍你啥事了?
去填了人家的茅坑?
京税司不跟你硬来,不等於勛贵就能跟京税司硬来!
早上填的坑,人是中午被抓的京税司税狱,下午发现房宅给推平了!
王灝等人三个朝堂大佬,也傻了眼的看著笑(阴)嗬(险)嗬(毒)的苏陌。
尤其王灝,后颈不知怎么的有点湿!
后怕不已!
如此看来,当初苏陌在故事周报上造谣王尧与何衡有染,还道“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王何每一天”,这是手下留情了?
若王家执意不肯罢休,鬼知道这苏陌,还有多少齷齪噁心人的手段没使出来!
苏陌的话说到这里,所有人不再怀疑,那勛贵还坚持要三千两才肯卖出宅子。
三百两怕都要卖!
別管京税司的手段多骯脏,但还真的没违反朝廷的律法,也绝对的行之有效。
再说,人家只跟那勛贵说下未来的规划而已,又没真箇实施,你总不能告京税司在威胁自己吧?就连贺絳都不得不承认。
苏陌这傢伙,绝对的功利主义者,行事手段,完全不顾忌顏面,只要有用就行!
得罪这样一个小人,的確叫人头疼无比。
尤其最注重名声的门阀世家,跟苏陌这傢伙斗起来,不是屎都是屎了。
王家就是前车之鑑!
见所有人都惊恐的看著苏陌,女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
却想不到钟隱突然咳嗽一声。
“若那勛贵,恼怒之下故意为难苏大人,寧愿举家搬迁,亦不肯把宅子售出,苏大人又该如何处置?”苏陌闻言不禁一愣。
贺絳和王灝也皱了皱眉头。
钟隱明显是在为难苏陌。
正常来说,这一套连招下来,只要那勛贵不是拿身家性命和苏陌斗气,就不可能这样做!
场下的补闕官员又死死的看向苏陌。
心中纷纷暗想,这下苏大人肯定也没辙了吧?
人家都举家搬迁了,齷齪手段还有用?
先不说勛贵有没有可能这样做,但真遇上这等头铁的傢伙,怕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苏陌愕然的看了看钟隱。
自己跟他,在所有人眼中,是铁桿政治盟友来的。
今天他吃错药了?
怎专门前来为难自己一样?
女帝见苏陌眉头紧皱的样子,突然淡淡说道:“若对方如此固执,枉顾朝廷利益亦要与京税司为难,京税司且先让他一下,叫沟渠改道又何妨。”
她微微一停,跟著笑道:“当然,朕相信,朕绝大部分的臣民,都是知晓顾全大局的。”
苏陌点了点头,笑道:“陛下所言极是!”
“如此冥顽不灵,只知为自身利谋之辈,即便先让他一样,怕也是走不长远,只能中午出门,早晚会出事。”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苏陌拿此事没辙,因此才这样接女帝的话。
女帝也真的对这天南侯维护无比,宠信之隆可见一斑。
但苏陌却突然话锋一转:“当然,即便他真如此做,京税司也不是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女帝一听,顿时错愕起来:“苏卿还有法子?”
贺絳等也诧异的朝苏陌看去。
人家都搬走了,还能有办法?
苏陌肃容道:“如此自私自利之徒,臣相信,定不会老实缴纳商税!”
“臣会使人严查之,若查到偷逃商税之举,自可查封其宅子,以补偷逃之商税!”
场下眾人……
太无耻了!
这確实不违反朝廷律法,相反还严格按照朝廷律法做事!
以朝廷如今商税徵收情况,但凡买卖做得大一点的,谁敢说自己是清白的,没偷逃过商税?哪怕自己不做买卖。
族人、亲眷、外戚等也不做?
因为他的关係,叫京税司把他的族人亲友等等,全部一锅端了。
他还能在勛贵的圈子混下去?
以苏大人的行事作风来说。
基本可以肯定,他是绝对、一定会祸及家人,乃至三族!
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苏陌摊了摊手,目光落在钟隱身上:“若京税司用心侦查,亦查不到其本人或亲友等,有偷逃商税之举……”
“咳咳……其他作奸犯科之事,不归京税司管,本官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里,老老实实叫沟渠改道便是。”
整个中院又静下来了。
所有人,包括王灝、贺絳、钟隱在內,目光骇然的朝苏陌看去!
什么什么叫能力有限?
什么什么叫只能做到这里?
这確定是朝廷的天南侯、太子少保,户部官员?
而不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官员?
如此一连串手段下来,谁个能顶得住啊!
呃……题外话的说一句,自己果然没高估天南侯的人品下限,他是真要对勛贵亲友族人动手!不!应该说严重高估了他的德道下限!
听他的意思,他甚至还打算叫刑部出面,查其他事情。
简直不是人!
这铁定跑不了的!
一旦较真。
那么多的族人亲友,能没一个违反过朝廷律法?
哪怕你今天穿一件顏色鲜艷点的衣服出去,都可能被抓刑部大牢,说你违反了朝廷礼格规制!看著苏陌这副一脸无奈的样子。
钟隱后背突然有点凉。
他迟疑了下,强笑道:“苏大人果真厉害!”
“咳咳……本官並无为难苏大人的意思,只是好奇苏大人,面对如此困境,可还有叫本官耳目一新的做法而已。”
钟隱停了停,表情微微古怪起来:“苏大人手段高明,真叫本官不得不服!”
苏陌总感觉钟隱今天哪不对劲一样。
自己好像没也得罪他啊,还送了他一整套化妆品,还有一栋大別墅。
难不成,化妆品太少,钟隱回去后不好分,正妻和宠妾闹起来了,甚至大打出手?
不过,一套好几百银子,儘管走京税司的帐,苏氏百货是一个大钱都没少收,但苏陌也不好多送的。苏陌笑了笑道:“钟大人过奖了。”
“下官也只这点小手段小聪明,是为朝廷做事,迫不得已之举,上不得面,岂能与诸位大人真正的治国才能相比!”
贺絳正容道:“在本官看来,苏大人此並非小聪明小手段!”
“其他不说。”
贺絳略微一顿,目光扫视了场下密密麻麻的补闕官员,跟著沉声道:“苏大人此授官考试,便叫本官大受启发!”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凛然,便连女帝都微微露出诧异之色。
须知,说这话的不是其他人。
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之所以又被称为吏部天官,是因其权柄之大,仅在圣人、內阁首辅之下,可谓是文武百官之中的第二人!
他掌握著所有人的官帽子!
五品以上官员,吏部提名,上交皇帝批准,六品及以下,吏部直接任命!
这些补闕官员,基本不可能授予五品官。
也就是说。
在场所有补闕官员,最后授予什么职位,到何处任职,都是贺絳说了算!
贺絳说苏陌的授官之法,对他大有启发。
言下之意,授官前再来一次考试,很可能影响吏部以后的授官程序?
贺絳说完,肃容朝女帝捧手道:“此间事了,臣想回去,好生琢磨下苏侯此法之优缺,便请告退。”王灝闻言,也道:“臣亦请告退。”
钟隱迟疑了下,不过现在显然不適合与苏陌私下交流,谈论自家女儿的事情,只能鬱闷的跟著告退。女帝叫贺絳等离去后,笑著朝苏陌道:“苏卿隨朕来,朕有话与你说!”
说完,转身往中堂、后宅走去。
苏陌先叫来王泽,沉声道:“你查核清楚考上之人身家贴,稍后本官自有安排。”
“其他人让他等离去便是。”
说完,苏陌转身追著女帝而去。
留在中院的补闕官员,神情复杂。
定定的看著身著蟒袍,气势沉稳威严,却年轻俊朗得过分的天南侯大人离去。
隨后,羡慕朝凌涛等念到名字的人看去!
落选的补闕官员,现在是彻底的对天南侯心服口服。
人家出题考试授官,確实极有道理,並非儿戏之举。
眾人纷纷主动朝凌涛等人拱手行礼。
毕竟,他们能进入京税司如此一个强势衙门,日后仕途定不可限量!
预先打好关係,留下个面缘很有必要。
眾人接连离去。
那故意挑事,面色阴鷙的傢伙,见所有人都刻意与他拉开距离,脸色越发的苍白,懊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那天南侯是如此一个阴狠毒辣的傢伙,打死自己都不接下这个任务!
现在后悔已经无济於事了。
最后只得脚步跟蹌的灰溜溜闪人。
女帝与苏侯回了后院。
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好看,苦笑看著苏陌:“郎君先前不该如此说的,叫……叫妾身都差点被郎君嚇到了!”
苏陌眨了眨眼睛:“无非耍下嘴皮子而已,哪能嚇到陛下!”
“再说,如此一来,也好叫他人知道京税司的行事风格,日后谁敢不缴纳这商税,就得掂量掂量了。”女帝轻哼一声:“话虽如此,郎君其实並无此必要。”
“妾身都亲自来给京税司站了,谁敢不缴这商税?”
她停了停,柳眉微顰,显得很是苦恼:“郎君如此自黑,日后……日后叫妾身如何与郎君一起?”苏陌笑道:“小人畏威而不畏德,与名声何干?”
女帝没好气道:“下面还有君子畏德而不畏威!”
苏陌眨了眨眼睛:“君子也会背后说人閒话?”
“若是不说,那就没事啊!”
女帝哭笑不得:“郎君意思,若君子背后说人閒话,那便不是君子,是小人?”
苏陌竖起大拇指:“对路!”
停了停,苏陌又笑道:“琉汐其实不用太在乎別人看法。”
“你作为大武皇帝,只要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自是天底下所有人心中的明君!”
“即便有些许閒言碎语,何足道哉。”
女帝想了想,跟著点头轻笑道:“妾身確实不应该太关注他人如何评价妾身!”
“奈何妾身能力有限,治国之道知晓不多,需郎君用心教导妾身,一直在背后力挺妾身才行!”苏陌……
见女帝眼热的看著自己,看来不力挺是不行了,他只能重重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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