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阳谋
“这叫阳谋!”
火神庙胡同小院,没等下值就藉口“尿遁”、不请自来的多爷,摩掌著下巴頦儿、面容愁苦,反倒衬的一旁全神贯注思量棋局的“正主”没心没肺、神经大条,置身漩涡激流还不自知,捻棋半晌,这才慎重落子。
“拱卒。”
多爷是真没有对弈的閒適心思,目光上下打量著何金银:“荣哥儿,你可千万別是自暴自弃、准备提前开始享受”养老生活...十八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小沟小坎、在所难免...”
话音一转、一声短嘆。
“话又说回来,眼下確实是个两难境地...接下这案子,且不说张局会如何想,单局里那些纠察队出身的人,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一些个心思动摇的墙头草,也会把这看作是一种信號,反正已经有了先出头的椽子,背刺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棋子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响,一如多爷的分析一般、清晰明了。
“可要不接这案子,职责上虽然挑拣不出毛病,大义上终究说不过去,难免授人以柄、落人口舌。老话说神仙掐架,小鬼遭殃”,洛局要是打算和稀泥,板子最后还得你来挨...”
说话间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闪烁:“既然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倒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有几分可行性,语速也跟著加快起来:“慰问团不是要去各地作宣讲么?天高路远,怎么能少的了你这个保卫干事?赶紧和张局招呼一声,远远的避开北平,在外面晃悠个一年半载...”
多爷越说越激动,奈何何金银根本没有接茬的心思,反而一再催促他赶紧落子,多爷索性一把將棋盘上的奕子搅乱,声音陡然高亢起来。
“荣哥儿,这都什么时候啦?你还真有心思下棋啊?”
何金银盯著被多爷隨手推到棋盘死角位置的“小卒子”,半晌,才终於开口。
“事不过三,我已经当面回绝了冯局两次,他应该也拉不下脸来再逼我第三次。至於后面,老话还说大人不记小人过”呢,即便真要有后面...与其提心弔胆的过日子,不如该吃吃、该喝喝,事到临头再...”
多爷被何金银这副“吊儿郎当”的口吻气的不轻:“还事到临头”?我看是死到临头”才对!”
见何金银又开始慢条斯理的摆弄棋盘,多爷愤愤的一跺脚,起身离去,走到院门口却又折返回来:“拒绝也分怎么说,漂亮话也能让对方消消气,荣哥儿...你总不能將话说死吧?咱爷们儿捋捋,你那两回都是怎么拒绝冯局的?”
在多爷期待的目光中,何金银转动著那颗“小卒子”,语气平淡:“我拒绝。”
“就这?”
“就这。”
多爷的胸膛急剧起伏两下,话音间已然气口不稳,仍旧不死心的追问道:“那第二回呢?”
何金银面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我原本想著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冯局却说的很是诚恳,意思趁著二等功臣”这次机会,將我调到五处打磨两年,虽然没提具体职位,但却提了两次狄飞...”
多爷眼眸泛起一抹希冀的光亮来:“我就知道,少不了这个环节。这是在...封官许愿!”
何金银嘴角却泛起一抹苦笑,“小卒子”的转动频率也变低了许多:“当时也不知怎的,没等冯局將话说完,我头脑一热,张口就答了一句...”
“答了什么?”
“我当时说...我不想当第二个狄飞”。
1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完了?”
“完了。”
“完了...”
多爷走时衝著何金银一挑大拇哥儿,背影萧瑟,连迎面撞上的傻柱也没搭理..
“荣哥儿,多大爷这是怎么了?跟丟了魂儿似的,嘴里一个劲儿的嘟囔著完了”
“完了”,谁完了?”
何金银没理这茬儿,望著才半天时间不到、就去而復返的傻柱:“不是说好等公休日再回南锣么,怎么又过来了?”
“你猜。”
傻柱也没再过多纠缠多爷刚才的反常表现,双手藏於身后,面上闪烁著一抹还未散去的兴奋,细看两鬢间汗涔涔的...眼下將將要进六月,芒种未到,天气凉爽宜人。这般模样,显然是刚刚经歷过剧烈的体力消耗。
何金银瞥了一眼傻柱背起来的双手,故意吊著对方、不上套,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来:“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局里面一堆事情,正烦著呢...”
傻柱果然上当,眸子里的兴奋劲如潮水般退去,兴致缺缺的伸出手:“喏,东西搁这我先回...”
果不其然,一个印著五角星的搪瓷杯子展露在眼前,体量相较多爷平日里泡酬茶的大茶缸来说,“娇俏可爱”了许多,正適合女同志使用,杯把儿和杯盖之间,还用大红色的棉线捆绑连接,免的丟失遗落。
看著“一步三回头”的傻柱,何金银拋开刚才的烦恼,忍俊不禁的招了招手。
“不是想不起来么?怎么又找著了?”
傻柱依旧还是那个给梯子就上的傻柱,笑嘻嘻的躥动过来,邀功请赏道:“荣哥儿,你的事情再小,那也是天大的事情!弟弟我怎么能不上心?也是巧了,东西就搁在家里,我一提、白姨就给翻出来了...”
见他面上的神色不似作偽,何金银点点头:“有白婶背书,我就放心了...”
傻柱眸子里的光亮微微一滯,答话却没有丝毫延迟:“咋啦?不是这个?白姨说就是这个啊...”
何金银一边收起水杯、一边回答道:“也没什么,按说在家里搁了两年的杯子,不该这么新才对,连上面的红线都是崭新的,色儿都没带掉的...”
傻柱挠了挠头,满眼“无辜”:“找出来的时候是挺脏兮兮的,白姨知道是你要用,就洗洗刷刷了一遍,红绳子也是现绑的...我寻思图个吉利,就没拦著...”
何金银彻底放下心来,將包裹好的水杯往包里一揣,示意傻柱边走边说:“白婶有心了,走,我刚好要出去一趟,顺道犒劳犒劳你这个小功臣”,想吃什么、或者想玩什么...
“”
傻柱却一反常態的连连拒绝,直说自己已经耽误了半天,要赶回峨嵋酒家上工,两人在前门西大街口分別。
“不愧是干公安的,眼睛就是尖...
“7
望著往西交民巷去的荣哥儿,傻柱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大差不差,反正是这么个模样,都两年了...谁记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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