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圣徒
“有些时候我会想。”
“为什么我不具备你们那样强健的身体素质,不具备你们那样百分百中的射击技巧。”
“只是空有勇气。”
沙摩亚带著刚山德回到广场前的大楼里,在顶楼办公室俯视者义军控制区之外的景象。
刚山德在办公桌前方停下脚步,背著手望著桌后站在窗前凝视外界的宣讲者。
沉默良久,刚山德说:“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空有勇气可不能作战,”
沙摩亚回头:“我还记得赛勒鲁斯巢都起义时,我亲自领兵作战,被逮住后他们把我暴揍到屎尿齐流,然后將我的狼狈状况转播出去,羞辱你们——————”
“你又不是战士。”刚山德耸肩,“生理反应用意志无法遏制,至少你无论如何都没有说出巢都防卫队將领让你说的那些话。”
“有没有可能是被打到话都说不出来,而不是我不愿意说。”沙摩亚坏笑著说。
“如果是这样,当时让我们不用管你的话是谁说出来的?”
“本能反应,就像我屎尿被打出来这件事一样,是本能反应。”
沙摩亚突然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给我点面子,伙计,我总不能说自己有意志喊出別管我,却没意志管住自己的屎尿。”
提及这一巨大耻辱之事时,沙摩亚脸上一点痛苦和屈辱都看不到。
刚山德总是会被沙摩亚的乐观震惊。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卢锡安九世的长子是你的儿子?”
沙摩亚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冰冷。
这句猝不及防蹦出来的话让刚山德大脑宕机了两秒,而后是深深的疑惑。
已死的星球总督卢锡安的长子是自己的孩子一一这事刚山德之前並不知道,但回想起过往和总督夫人的经歷,他又觉得这事多少有点可能。
“噢,你之前不知道这事。”沙摩亚作恍然大悟状,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也是,如果你知道那你一定会跟我说。”
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谎言和虚偽能在沙摩亚的眼神中隱藏住。
刚山德深吸一口气,带著震惊直言:“我跟总督夫人是有一些关係————她也是卡迪亚人。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卢锡安的长子是我的孩子,这件事一点跡象都没有,但你要说有可能吗,答案是有,因为我跟她做过的事情是实打实的————”
“我能理解你,兄弟。我能理解。”沙摩亚上身后仰,拉长语调说:“如果总督夫人能把卢锡安蒙在鼓里那么多年,让你不知情则会更容易,他们这些整天浸泡在阴谋诡计里的人有的是办法————”
刚山德再次深吸一口气,问:“这个事情你怎么知道?”
“讚美勇武之主。”沙摩亚说,“勇武之主学习了圣者港之后,总督夫人带著卢锡安之子来到赛勒鲁斯巢都,寻求我的庇护。当我问我为什么要保护你们而不是把你们公开审判时,他说卢锡安之子是你们义军中一位领袖的儿子。”
沙摩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文件,隨手甩给刚山德:“赫拉拿你的dna同卢锡安之子做了比对。”
刚山德看完文件上的数据,有些恍,心里觉得总督夫人胆子属实是大的没边。
沙摩亚则凝视著挚友的双眼:“你是什么感觉?”
当刚山德想要作答时,沙摩亚突然打断:“卢锡安之子曾经因为觉得好玩,隨手射杀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的家人后来加入了义军,他们现在要求我处死卢锡安之子。”
刚山德嘴巴微张,昂首眯眼,思考著。
“你应该高兴。”沙摩亚用那充满磁性的气泡音说,“因为勇武之主对你的考验降临了。这是一份殊荣。”
广场上。
先前在宣讲结束后散去的人们又重新围聚过来。
一男一女两个刚从前线撤下来的义军士兵举著五年前死去的家庭成员遗像,站在勇武之主的雕像下。
沙摩亚和刚山德来到广场上。
后者低著头,缓慢挪动著步伐。
一辆装甲车驶来,两名士兵拎著一个青年下车,在青年的母亲哭喊著追下来后,青年被隨手丟在广场上。
刚山德此时才抬头,看到了总督夫人,以及名义上是已死总督卢锡安之子的亲生儿子。
再转头,他看见了那两个站在勇武之主雕像下,要求沙摩亚审判总督之子的“復仇者”。
“刚山德!”
总督夫人跪在地上抱著儿子,呼喊著曾经总督卫队领袖的名字。
刚山德好像被这呼唤撼动,鬼使神差的向母子二人走了过去。
沙摩亚负手而立,默默看著。
总督之子显然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他曾经作何想法,现在他都必须为了活下去而呼唤刚山德为“父亲”。
“父亲————”
“审判!审判!审判!”
沙摩亚看见“总督之子”向刚山德说了句话,但是没听清是什么,因为人们的呼喊声盖过了那句话语。
然后刚山德走到儿子面前,俯视著他。
后者也挺起上身,让自己的亲生父亲能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
沙摩亚发现父子两人还真是挺像。
刚山德缓缓伸出手,抚摸儿子的脸。
当周围人因为这一举动而愤怒时,沙摩亚一点反应都没有。
砰—
一声闷响传进附近人的耳朵,再被无人机传播到更远。
而不停呼唤审判的声音在刚山德做出动作之前就停息了一他从腰间拔出雷射手枪,狠狠砸在儿子的脸上。
接著是总督夫人从呆愣中惊醒,嚎叫著扑向刚山德,再被刚山德抓著头髮扔到一边。
沙摩亚嘴角轻挑。
刚山德端著枪对准倒地的儿子,右手食指缓缓放在扳机上。
但下一秒,刚山德放下枪,沙摩亚挑起的嘴角也落下。
“父————父亲————”
回应这声呼唤的只有沉默。
刚山德將手枪揣回腰间,慢慢走向儿子,其粗壮双手狠狠扼住亲生子的喉咙。
在凡人之中,刚山德是相当壮硕高大者,哪怕手中的青年比他年轻二十岁,还有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无法从铁钳般的双手中挣脱出来。
连惨叫声都没有。
过了二十秒,剧烈挣扎的青年突然浑身绷直。
肉体摔落声响起。
接著是人们的欢呼声。
刚山德面容冰冷的俯视著尸体,好像地上死的那个只是一个臭虫。
“你杀了你的孩子!”总督夫人扑向刚山德,嚎叫的同时用牙齿啃咬刚山德的手臂。
“不,他只是长相有点像我,但和卢锡安那一脉一样,属於成串的恶种。”
刚山德將总督夫人推倒,在其又爬起来时,拔出手枪扣动扳机。
雷射贯穿头颅,第二具尸体倒在广场上。
沙摩亚缓缓走到刚山德身旁,满意的打量著他,然后转身面朝在场其他人。
“一个应死未死之人,死去了。”
“讚美勇武之主。”
“但这颗星球上的罪恶与冤屈还未被彻底涤盪。”
沙摩亚双手合十,像祈祷般闭上双眼。
“但是在战爭结束,我们与勇武之主一起消灭了那些比应死未死之人更可恶的敌人们时,警戒星上將进行一场审判。”
“我已看到那般景象。”
“审判之日到来,罪恶者成群结队死在敌人的尸体上,整个警戒星被彻底涤盪,再无罪孽和阴暗。”
在如圣徒般说出这些话语后,沙摩亚回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他曾经侍奉卡拉马佐夫的日子,以及某一天,勇武之主突然杀进卡拉马佐夫的舰船,惩治了那个罪恶者的时刻。
比如他恐惧的面对著勇武之主,勇武之主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
过往如涨潮般从记忆深处涌出。
有些时候,沙摩亚会感激卡拉马佐夫,因为这混帐虽然曾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魔怔,但至少自己真的跟那个审判官学了不少玄学方面的东西。
他知道怎么让大审判降临。
他也知道自己並非什么不该死的人,也会死在那场审判里。
但这本就天经地义。
沙摩亚缓缓转身,仰望勇武之主雕像,慢慢跪在那斧刃之下。
像以往一样,沙摩亚懺悔自己做过的事情。
懺悔自己曾跟隨卡拉马佐夫做如今看来是恶事的事。
懺悔自己为了杀尽將阻止大审判到来的灰先知,而想办法趁赛勒鲁斯巢都內乱时把死亡直击飞弹送进灰先知老巢,把灰先知和上巢塔尖的人全杀了。
如果那些葬身於死亡直击中的人有绝对良善者,那么自己无疑就是在作恶。
“让大审判降临,让血海涤盪一切。”
沙摩亚仰起头,敞开双臂。
勇武之主雕像的斧刃上方,剑眉倒竖的凶戾眼神交匯於沙摩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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