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夭夭姐的心事(6k)
篝火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將三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动的焦香。
游苏熟练地翻动著架在火上的烤物。
几根粗壮的、油光滋滋的香肠已变得金黄微焦,旁边还有一大块肥嫩的羊排,表皮烤得酥脆。
龙池雨坐在一侧,身姿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放鬆的时刻,依旧透著军人般的利落。
与她相对而坐的桃夭夭则是另一番光景,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眼睛大而明亮,看上去满是童真的她却有著令人触目惊心的身材。
粉色襦裙被撑得鼓鼓囊囊,若是將同样以规模壮观闻名的谢织杼等比例缩小成她这身高,怕是也要逊她几分。
只是与表现矜持的龙池雨不同,她早就迫不及待地將刚烤好的一根肉肠抢了过去,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顿时烫得嘶嘶吸气,却又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龙池雨本就与桃夭夭相识,后来北敖相遇后桃夭夭也一直留在了北敖,两女早就处成了姐妹。
龙池雨看著小姐妹这毫无形象的吃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喃喃道:“居然真是来吃烤香肠————”
她的声音虽轻,却逃不过游苏的耳朵。
游苏料想这龙姑娘定是因自己睡了她师尊而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他是真心诚意请她吃香肠的好不好?不是这个香肠,还能是什么香肠?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坦然又拿起一根香肠递向她:“池雨姑娘也尝尝?”
龙池雨愣了一下,看著递到眼前的、香气扑鼻的烤肠,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她吃相就文雅许多,小口咬著,细嚼慢咽,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光彩,还是暴露了她对这美味的认可。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游苏道:“圣主,尊主还有公事寻我,我便先告辞了“”
“稍等。”游苏叫住她,转身又从烤架上精心挑选出三根烤得最好的香肠,用乾净油纸包了,递给她,“这三根刚烤好的,你带回去,与尊主,还有白泽,一人一根。”
龙池雨却是有些受宠若惊,白泽大人与师尊都只有一根,她怎么能————
“可我已经吃过一根了————”
游苏却温和笑笑,“又有谁规定你只能吃一根了?这两天著实辛苦池雨姑娘了,待拿下此战,我们再好好庆祝一回。”
龙池雨心中温暖,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橘红一片,她小心將烤肠收好,又不放心地瞥了一眼身旁—桃夭夭正双手捧著一根烤羊排,啃得满嘴油光。
她心下稍安,还好,这了头只是馋吃的。
事实上澹臺明净的传讯早就来了,她迟迟未走,就是担心小姐妹偷跑,吃上了真的大香肠————现在发觉是这个烤肠,她也能放心走了。
只是她也暗自腹誹,桃夭夭之前赌气赌得那般厉害,说什么“再理那个放跑依依姐的混蛋就是小狗”,结果几根烤肠就被收买得忘了形————当真是好哄得很。
她不再停留,对著游苏微一頷首,转身便快步离去。
篝火噼啪,映得桃夭夭腮帮子鼓鼓的。
“夭夭姐,这东瀛的特產味道如何?”
“好吃!香料好特別!”
游苏微微一笑,又递过去一串刚烤好的。
桃夭夭接过来,却不急著咬,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睨著他,狐疑道:“圣主怎的今日无事献殷勤?说!你不会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游苏失笑,“夭夭姐这话说的,你帮过我那么多回,我有好吃的,头一个想到你不是应当的么?”
桃夭夭轻挑细眉,“你少来,以前也没见你给我送过几次礼。你还不是因为依依姐的事情心里过意不去,才来我这儿卖好?”
游苏被她点破也不尷尬,只笑了笑算是默认。
出乎他意料的是,桃夭夭並没有跳起来怪他放走了好不容易遇到的梓依依,也没骂他负心汉之类。
她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著香肠,火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过得开心吗?”
游苏微微一怔,想起依依姐离去时那清亮的眼神,“我想应该是开心的吧————”
“哦。”桃夭夭轻轻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肠,含混道,“开心就好。她啊————从小到大,心里都憋著一股劲,认死理。现在能做她想做的事,就够了。我也不是气你————我是气她都不回来看我一眼。”
游苏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关心吃喝的夭夭姐心思也如此明澈,安慰道:“她也是怕又见到你们,便又不捨得踏上自己的路了。”
桃夭夭点了点头,沉默良久,她咽下口中食物,忽地歪过头,大眼睛纯真无邪地看向游苏:“那你跟她————双修过了没有?”
???
游苏一口花酿差些吐出来,怎知这贪吃少女会有此一问,却又不得隱瞒,只得羞臊著脸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桃夭夭会痛斥他占了大便宜如何如何,没想到她只是早有所料一般“哦”了一声,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好似在审视他够不够格一般。
打量完毕,她似认可一般又点了点头,旋即悄悄坐近了些,將那张童真小脸凑了过来,压著声音悄咪咪问:“喂,我问你,依依姐的屁股是不是特別翘?拍下去可舒服了?”
“夭夭姐!”游苏心想这看似纯真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口无遮拦,但好像的確是有听依依姐说她私下其实是个小污女来著,只得打马虎道,“这、这我哪敢?没留意,没留意————”
桃夭夭丟给他一个“信你才怪”的眼神,吐槽道:“嘖,就知道装正人君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是外人。”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游苏你嘛————长得是不错,天赋也高得嚇人,性格嘛————除了有点好色,大体上也还行,现在地位更是高的离谱。女孩子会喜欢你,也挺正常的。就是那何空月可惜了些,我本以为她是男人,还当她与你之间是男男真爱啊,没曾想也是个女人。”
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游苏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让让道:“夭夭姐你就別取笑我了。
说起来,喜欢夭夭姐的人才多吧?性子可爱,模样又好,天赋也高————”
他本想缓和下气氛,也夸夸她。谁知桃夭夭闻言,脸上那点嬉笑瞬间淡了下去。
她放下吃到一半的香肠,抱起膝盖,小巧的下巴搁在膝头,望著跳跃的火苗,轻轻嘆了口气,圆溜溜的大眼里竟染上一丝罕见的惆悵。
“才没有呢————”她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闷闷的鼻音,“其实没什么人喜欢我的。
就像————其实也没什么人喜欢依依姐一样。”
游苏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何?”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胆子这么大啊。”桃夭夭颇为感慨地看著他,“倒是也有过几个胆子大的,不过基本都是別有用心之人。就好比那灵宝宗的少宗主,当时我看他对我殷勤的很,还以为他是第一个敢追求我的人,谁知他是想通过我追求依依姐,我气不过就替依依姐拒绝了他。前阵子灵宝宗来投,我才从华镜大人那里知晓是当时灵宝宗偷税严重,灵宝宗这才让他走这招险棋,试图跟主办官华镜大人攀上关係。”
“男欢女爱,两情相悦,胆子应该不是最重要的吧?”
桃夭夭却摇了摇头,“一个男子若连追求的胆量都没有,又凭什么指望女子会喜欢他?连心意都不敢表露,连靠近都瞻前顾后,这样的喜欢,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又能有几分重量?”
游苏不做爭论,又问,“难道是华镜首座禁止你们找道侣?”
“才不是呢!”桃夭夭立刻摇头,“华镜大人从未如此要求过。只是那些男子未战先怯罢了————”
说著,她似是將那点鬱闷化作了食量,又狠狠咬了几口手中的烤物,咀嚼得格外用力。
吃完似乎还觉得不够畅快,她抬起油汪汪的小脸,一脸希冀地看向游苏:“喂,圣主,碧华尊者如今都是你的女人了,她那儿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吧?有没有尝不到的灵酒?快些拿出来尝尝!要是没有,我可就回去睡觉了,才不在这儿陪你干坐著。”
游苏有求於她哪敢怠慢,手腕一翻,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白玉酒壶,壶身剔透。他为桃夭夭斟上一杯,酒液入杯,竟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我这儿只有这融冰烧,是碧华尊者特调的酒,但是夭夭姐切莫贪多,这可是连碧华尊者也能喝醉的。”
桃夭夭却似没听见,迫不及待地就接过去,先是陶醉地嗅了嗅,然后仰头便痛饮了一大口,满足地哈出一口气,小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
游苏看著她豪饮的模样,心中是无奈又好笑,便斟酌著开口:“既然不是华镜首座禁止,所以————是因为他们都惧怕华镜首座,这才不敢接近依依姐和夭夭姐?”
“可不就是嘛!”桃夭夭又是一口酒下肚,话语间带上了几分酒意和愤愤不平,“华镜大人她————洞彻人心,眼破虚妄,可这世间谁心里还没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了?那些男人啊,就怕自己心里那点凯覦、那点算计、甚至那点————唔,不太好说出口的幻想,被华镜大人瞧个一清二楚!万一惹得大人不悦,甚至被当成心术不正抓进辟邪司大牢,找谁说理去?”
她似乎酒意上了头,话也多了起来,比划著名举例:“就好比说,假如依依姐如今皈依正道,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你心里自然会想,今晚是用老树盘根呢,还是试试鸳鸯交颈?这些对於你们小情侣来说是闺房乐趣,是情之所至,可若让外人知晓,这不就是齷齪之念吗?换作是你,你好意思整日让华镜首座看著你对她的干闺女想入非非吗?”
游苏听完心中暗忖,你还挺懂————
她又一口肉一口酒,肉嘟嘟的脸颊愈发红了,“再比如说,你见到我这么可爱,心里会不会偶尔也闪过那么一丝念头—哎呀,要是能把夭夭姐也一併收了大被同眠岂不美哉”?”
也不等游苏否认,她又抢先道:“哼,別不承认,我只是举个例子————反正类似的妄想,无论男女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吧?但正常人也就心里想想,绝不会付诸实践,更不会说出口。可这要是让华镜大人看见了————嘖嘖,她会怎么想你?”
桃夭夭放下酒杯,总结道:“所以啊,不是没人觉得我和依依姐好,是没人敢!谁愿意整天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一样,毫无隱私和尊严可言呢?”
游苏听完,默然片刻,只觉世人尊敬华镜首座是真,但这尊敬里面恐怕敬畏占了更多:“敬则远之,畏则更远。华镜首座如一面明镜,若非完人,確实无人敢照。”
“华镜大人是一面镜子,我桃夭夭又不是。可怜我桃夭夭肤白貌美,知性可爱,却在最如花似玉的年纪不得情爱!噫嘘唏!老天爷,莫不是你有意针对我不成?!”
桃夭夭愤愤不平地又灌下一大口融冰烧,酒意染得她双颊緋红。
游苏看她这不胜酒力的模样还要敞著喝,忙按住她的手腕:“夭夭姐,你少喝点。”
少女却没拍开他的手,只是任由他按著,自顾自地假哭起来:“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酒都不让我喝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加入了那全是男弟子的赤虹峰,明明好几个师兄师弟都要忍不住要找我告白了。可一夜之间,那赤虹尊者竟带著整座赤虹峰脱离了玄霄宗,投入了恆炼麾下!好不容易才有几个倾慕我的男子,如今却成了敌人,真是气得我几天几夜吃不下东西!呜呜呜!”
游苏听完真是不知该同情还是该笑,只得哭笑不得地夸她:“夭夭姐这都没隨赤虹长老而去,说明在夭夭姐心中,大义还是胜过那点男女情爱的。”
“要你说!我可是华镜大人的亲侍好不好!”桃夭夭毫不留情地將他的手拍开,又是一杯下肚。
“那这些师兄师弟里,可有夭夭姐中意之人?”
“没有!”
游苏苦笑不已,自己也倒了一杯:“那你有啥患得患失的,他们就是追求你,你也不会接受啊。”
桃夭夭却哭丧著脸反驳:“不一样的好不好!我从小就被人敬而远之————但我其实很可爱啊!那种花前月下紧张兮兮的告白我也想体验不行吗?我又不会弔著他们————只可惜再没这机会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正道卫士吧————”
她像是想到什么,转而气得用肩膀撞了游苏一下,“凭什么你我都是守卫正道之人,你就后宫成群,本姑娘就得孤独终老啊!太不公平了!”
事实上她赌气,既不是气游苏放走了梓依依,也不是气梓依依没来看她,而是另有原因。
作为一名如花似玉的妙龄仙子,她何尝不憧憬著美好的爱情?
可现实世界里根本没有人敢追求她,渐渐的,反而让她喜欢上了看一些另类之爱的话本。
本以为好姐妹梓依依会跟自己一起就这样单下去,可没曾想她竟然真的如愿以偿,与游苏这傢伙在一起了!
这让桃夭夭更感气急,偏偏又不能去怪让自己处於如此困境的华镜首座,可天底下哪里还找得到第二个这么厉害的男人?
桃夭夭这才將所有气都怪在了游苏头上,若不是今日游苏用香肠引诱,她才不会来见他呢!
游苏看著她这副又嗔又怨、活色生香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桃夭夭被笑得有些羞恼,又捶了他一下:“笑什么笑!再笑————再笑我把你的香肠都吃光!”说著还真作势要去抢烤架上的存货。
游苏边笑边挡,与那双肉嘟嘟的小手缠在一起,桃夭夭却也没有在意,只是气游苏挡她,反而一把抓紧游苏宽大的手掌,作势就要用牙来咬。
那点男女之防,已然被美酒、篝火以及少女缝綣的心事给悄然消融了大半。
游苏也是怕了她了,赶忙抽手,可少女抓得极紧,他后拽之余竟是將少女也往自己怀中拉了拉。
少女踉踉蹌蹌,坐著都快些摔倒,气恼道:“小气鬼!连根香肠都捨不得!看我————
看我咬你!”
话音未落就又朝著游苏顺势扑了过来,像只哈气的小胖猫。游苏立即侧身躲闪,但却又担心醉醺醺的少女会就这样扑倒,只得又伸手去扶,指尖却不经意掠过一抹不可思议的柔软。
他心头猛地一跳,暗嘆自己还是低估了夭夭姐,便迅速挪开了手,耳根不禁有些发热。
然而桃夭夭似乎全然未觉这剎那的意外接触,她醉眼迷濛,被拦腰扶住后,只气鼓鼓地瞪著游苏,双颊緋红如霞:“游苏!你太抠门了!我要跟依依告状!”
游苏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波澜,见她毫无察觉,反而因她这纯然娇嗔的模样心下稍安,又觉好笑。
他便好好將她扶正,不去多想她腰腹的软糯触感,又將一串滋滋冒油的香肠递给她:“好好好,都是你的。我没对夭夭姐抠门,不是你自己来之前说要减肥的么,我是怕你吃多了。”
桃夭夭一把夺过,满足地“哼”了一声,这才偃旗息鼓,“减什么肥?减了有什么用?反正又没男人敢接近我。”
游苏哑然失笑,若非自己红顏眾多,他怕是也忍不住要没皮没脸的接一句“我敢啊”。
但他不想破坏夭夭姐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只是劝道:“夭夭姐,消消气。要我说,你这处境比起华镜首座,那可真是好上太多了。你和依依姐,旁人至少还敢欣赏,敢远观,敢在心里偷偷惦念。无非是怕华镜首座的威仪,才不敢靠近,怎的也算不上是毫无机会。
可华镜首座她————怕是这世间,根本没有男子敢对她生出半分旖念,更遑论追求了。”
桃夭夭闻言,歪著头想了想,竟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撇了撇嘴:“这又不是华镜大人的错,是那些男人自己没胆!也没这个资格!我家大人是何等人物?能配得上她的,至少也得是————是————”
她“是”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如今放眼天下地位最高的男人,不是恆炼就是————
她瞪了游苏一眼,含糊道:“反正————反正不是这些怂包就对了!”
游苏见她这般维护华镜首座,心中微动,顺势將思忖已久的问题自然地问出:“说起来————夭夭姐,你有没有觉得,华镜首座近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不同?”桃夭夭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在唇上舔了一下,薄唇上染著酒光油光,水润动人。
她似是完全不知自己这动作多具诱惑力,只歪著脑袋问,“哪里不同?”
游苏略微偏开盯著她嘴唇的视线,“我也说不太清,只是觉得她有些变了。印象里的她,篤定自信到光是那份除邪的信念就让人不敢直视,可如今见她,就————就没这种特別的感觉了。”
桃夭夭听著,却是意味深长地瞅著游苏,然后她凑近了些,那距离近乎有些暖昧,带著浓郁酒香的呼吸拂过他脸颊:“圣主似乎对我家大人,观察的很是仔细嘛————连她心情好不好都看得出来。”
游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偏头躲开了些少女的脸:“华镜首座是中元义军之首,於大局至关重要,我身为圣主自然要多留意一些。”
桃夭夭坐回去,撇撇嘴,权当是信了,只是抱起膝盖,下巴却枕不到膝头,自己望著篝火出神。
半晌,她才轻轻嘆了口气:“其实我家大人也是人啊,是人就会高兴会伤心会生气的————只是她不想让別人在她面前有压力,所以总用一层雾遮住自己的脸和眼睛,別人便也察觉不到她的心情。但——
“你感觉的没错————华镜大人她,確实变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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