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 第227章 老驥镇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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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老驥镇青石
    陇上四月风,温煦得恰到好处,拂过脸颊时不带半分燥意,正是行路最舒坦的时节。
    索弘勒紧马韁,鞍上的铜钉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稳坐马背之上,目光沉凝地扫过前方绵延三里的青石滩。
    滩上碎石遍地,在天光映照下透著青灰的哑光。
    往北约莫两箭之地,便是一片密集生长的沙棘丛,枝交错间,尖刺森然,望去便知连小兽也穿行不得。
    这便是马贼的伏兵之地?
    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索弘微微眯起眼,细细打量这地形:三面空旷无垠,视野毫无遮挡,唯有那一面沙棘丛有高坡遮挡了其后视线。
    谁会想到,竟有人在这等地方设伏?
    即便设伏,怕是也只能对付他这般满载財货的车队。
    因为寻常行旅或者军队遇袭,纵是力敌不过,尽可拍马远遁,可他不行。
    他若要走,这些輜重便只能尽数留下。
    如此不適合伏兵的所在,於他而言,反倒成了绝佳的伏击点。
    若非杨灿事先告知了马贼下手的具体方位,他行经此处时,定然是最为麻痹大意的时刻。
    “林三水!”
    “卑职在!”一名亲卫闻声,立刻提马疾驰至索二爷身侧,勒马时马蹄踏起几片碎石0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
    “全————全员戒备?”林三水愣了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诧异。
    “正是。”
    索弘抬手指向青石滩:“你看此地地形何等凶险,三面平旷,若有敌骑来袭,便可长驱直入。
    那沙棘丛后若是藏有伏兵,便能出其不意。我等断然不可大意。”
    “呃————是!”林三水咧嘴咽了口唾沫,终究没敢多问。
    他只觉得二爷今日古怪得很:这一路行来,放著车里娇美的小夫人不陪,偌大年纪偏要骑马。
    到了这一眼能望穿的青石滩,按理说是最不容易遭到伏击的地方,他反倒下了这般郑重的戒备令。
    可转念一想,二爷十六岁便替家族奔走,大半辈子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见识绝非寻常人可比。
    林三水不敢耽搁,立即拨转马头传令,护卫人马闻声,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索弘並未將马贼设伏的消息告知这些部下,即便这些部下都很可靠。
    因为他们一旦事先知晓真相,神色举动间难免会露出破绽。
    那些由代来兵假扮的马匪精明得很,稍有异样只怕就会打草惊蛇。
    袁成举那边亦是如此,他並未向这些部下透露半点將会遇袭的消息。
    他的部下只当这趟差使轻鬆愜意得很,即便此刻袁成举暗中传令戒备,城防兵与伍佰们心中依旧不以为然。
    只是碍於袁功曹的威名,他们面上才虚应著。
    毕竟这位爷刚上任便全歼了两伙马匪,手段狠辣,没人敢真的当面违逆。
    数十辆马车缓缓驶上青石滩,木质车轮碾过散碎的青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滩地上格外刺耳。
    每辆车上都满载財货,並非只有金银细软,更多的是綾罗绸缎、香料草药之类,皆是可直接当钱用的硬通货。
    车队渐渐深入青石滩腹地,北侧的沙棘丛愈发茂密。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张娇俏的面庞探了出来,正是索弘的侧室夫人陈幼楚。
    十八年华的小妇人,眉眼如画,清纯温婉中已染上几分轻熟的嫵媚。
    她是上邽人,自幼深居城內,从未出过远门,此刻见这塞外风光与城郊截然不同,眼中满是好奇。
    忽然,她瞥见沙棘丛中一棵灌木毫无徵兆地倒下了。
    青天白日里,竟有树木自行倾倒?
    陈幼楚正觉怪异,刚要回眸唤索弘来看,便见第二棵、第三棵————,更多的沙棘树接连倒下。
    那些倒下的树木仿佛成了精,贴著地面颳起阵阵沙砾,竟飞快地向后移动开去。
    北侧沙坡之后,十数名马贼策马反向奔跑著。
    原来那些沙棘树早已被刨断,只是虚栽在沙土中,根部都拴著绳索。
    此时那些马贼驱马反向而走,绳索被拖动,便將那些沙棘树一棵棵地拖走了。
    顷刻间,原本连小兽都无法穿行的沙棘丛,竟然清出一道两丈多宽的通道。
    “杀~~!”
    没有锣鼓声,没有梆子响,眼见索弘的车队尽数进入了青石滩,这便是动手的讯號。
    一群蓄势已久的马贼,身著灰扑扑的衣衫,头裹粗布巾,骑著烈马,挟著利刃,从刚刚开闢的通道中疾驰而出。
    他们口中发出悽厉怪异的吆喝声,猛扑车队而来。
    “果然有埋伏!”林三水惊怒交加,大声喝喊。
    马贼幢主董闯一马当先,身后一百二十余名代来兵如决堤洪水般紧隨其后,气势汹汹。
    “杀!一个不留!”
    董闯双目圆睁,凶光毕露,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辆最华丽的马车,他已看清车窗后露出的陈幼楚的容顏。
    那女子因为震惊,原本就极美极大的眼眸此刻睁得更大了,一张樱桃小口也微微张著,忘了合拢。
    “果然————绝色!”董闯心中惊嘆。
    此女端坐华车,容顏倾城,定然就是张薪火再三叮嘱要活捉的那位如夫人。
    既是如此,索弘那老贼即便不在车內,也必在车驾左右。
    一念及此,董闯猛拨马头,微微调整了衝击的方向,胯下战马四蹄翻飞,便向那辆华车的位置冲了过去。
    最外围的伍佰们首当其衝,面对马贼锋利的长矛弯刀,毫无防备之下瞬间倒下一片。
    城防兵虽也未曾全神戒备,但终究是军伍出身,日日操练,自然而然便知该如何防御。
    此时又有伍佰们在外围抵挡了片刻,所以仓促间也结成了阵型,开始反抗。
    反观索弘的近身侍卫,便是另一番光景了,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即便索弘未曾提前吩咐戒备,他们的反应也不会太过不堪。
    袁成举所领人马本就围在主车左右,足以抵挡马贼的第一波的衝击。
    更何况此刻因为索二的吩咐,全员早已提高警觉。
    因此,马贼们刚从沙棘丛的缺口处衝出来,林三水便下达了当下最正確的命令:“下马!结车阵!”
    他们胯下有马,却没有加速空间,冲不起来原地转圈圈的骑兵,还不如步战。
    更重要的是,主人与財货绝不能丟,他们不能拖。因此,他们唯一的正確选择,就是利用外围警戒力量为他们爭取的短暂时间,迅速结阵。
    侍卫们行动迅捷:约两成兵力依旧留在马背,作为机动力量,提防外围的城防步兵溃散逃窜,那时他们就得补上去填命。
    其余八成骑士则立刻下马,车把式们也迅速驱动车驾,以索弘的主车为核心,开始结成圆阵。
    在侍卫们的协助下,货车迅速两两並排,首尾相接,车轮落下卡销加以固定,车厢朝外,形成坚实的壁垒。
    马匹则被圈入阵中,既能避免被流矢所伤,也能防止它们受惊乱撞。
    侍卫们则各司其职:长枪手守在车厢缺口处,枪尖朝外,严阵以待,防备马贼骑兵冲阵。
    弓弩手登上车辕乃至货车上面,站在高处,迅速优先锁定马贼中的弓箭手和头领,展开火力压制。
    刀盾手则守在车阵衔接的薄弱处,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凝神戒备。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敏捷迅速,这便是索家核心要员身边护卫们的真正实力了。
    马贼袭杀的剎那,早有准备的索弘便冷笑一声,猛地扯下身上的披风。
    披风滑落,露出一身漆黑如墨的明光鎧,甲叶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泽。
    身旁侍卫立刻递过一具兜鍪,索弘接过,稳稳戴在头上,把双层牛皮製成的頜带“啪”地一声扣在了他的頜下。
    没错,並非系带,而是卡扣,如同后世的安全帽一般,这兜鍪的頜带配有金属搭扣,牢固异常。
    “我等是兵,彼等是贼!贼人伏击,最惧久攻不下!”索弘声如洪钟。
    话音未落,一枝冷箭呼啸而来,“鏗”的一声正中他的护心镜,被弹飞了出去,火星四溅。
    索弘抬手一抹镜上痕跡,一手提著大刀,继续说道:“先守后攻!耗其锐气,伺机再予反击突围!”
    此时,袁成举带著残部狼狈地逃回了圆阵。
    他身上的全身甲,不及索弘那套精钢打造的华美,却胜在轻便灵活。
    他身上这套甲,实则是由两襠鎧改造而成的,但既然配齐了头盔、身甲、披膊和腿甲四件套,那就算是全身甲。
    只不过他这套全身甲远不如索二爷的盔甲,因为他没有灌钢打造的护心镜,心口位置若遭重击,防御远不如索弘的鎧甲。
    即便如此,他能带回不少部下,也是全仗这身鎧甲。
    有了这身鎧甲,他策马迎敌,对阵那些布衣马贼,方能杀神一般,连斩多名马贼,这才救下许多兄弟。
    眼见己方圆阵已成,他才亲自断后,带著残部退回阵中。
    陈幼楚端坐车內,早已惊得花容失色。
    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到了嘶吼怪叫的马贼,看到了中箭的士兵靠在车厢后,咬牙拔出带血的利箭,草草包扎后便再度起身;也看到了中箭惊奔的战马,被己方士兵忍痛补刀,轰然倒地————
    她紧紧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敢出声。
    她深知,此刻保持安静,便是不拖累眾人的最好方式。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阵前那匹乌雅马上。
    马背之上,索弘一身漆黑的明光鎧,鬚髮皆白,却不怒自威,宛如魔神降世。
    他稳稳地坐镇於阵中,泰然自若,毫不惊慌。
    一直以来,陈幼楚虽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成了索弘的侧夫人,可终究年纪相差悬殊,心中难免有几分隔阂与嫌弃。
    可此刻,望著那道挺拔沉稳的威猛身影,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她想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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