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考文特花园仿佛一个沸腾的巨大汤锅,人流裹挟著笑语和食物的香气在彩灯下涌动。
空气里,韭菜鸡蛋馅那股子辛香鲜灵的独特气味,经过热气的蒸腾,变得格外霸道,简直像长了鉤子,把远处踌躇的游客也一个个鉤了过来。
“韭菜鸡蛋!再来两份韭菜鸡蛋的!”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绅士刚尝完手里的,立刻又挤回队伍尾巴,衝著负责点单的庞虎喊,“上帝,这种绿色蔬菜和鸡蛋的搭配,简直点亮了这个阴冷的下午!”
“明白!老爷子,两份韭菜鸡蛋!”庞虎的嗓子已经有点沙哑,但精神头十足,飞快地在点单小本上划拉著。
操作台后,两口大锅的沸水翻滚不息,白胖的饺子在里面沉沉浮浮。
杨川和胡俊峰如同精密的齿轮,配合无间。
杨川眼神紧盯著锅里韭菜鸡蛋饺子的火候,手中长柄漏勺一抄,精准地將煮得皮色透亮的饺子捞起,手腕一抖,雪白的饺子便滑入安娜伸过来的纸碗里。
滚烫的热气直扑安娜的脸,她连眼睛都顾不得眨,淋香油、盖盖子、配醋包叉子和一小杯暖融融的饺子汤,一气呵成递给旁边的陈思琪。
“您的韭菜鸡蛋饺子两份!小心烫哦!”陈思琪的声音清亮,脸上掛著汗珠,动作却依旧麻利,將打包好的袋子递给老绅士,顺手又接过安娜递来的下一份。
队伍缓慢挪动,抱怨声和期待的低语交织。
马库斯和克里斯像两条人形分隔带,用略显夸张的手势维持著秩序:“排队!请排队!美味值得等待!”
就在这个时候,庞虎发现队伍里出现了两个熟人。
“王睿?!林嘉明?!你们怎么来了?”庞虎笑著迎了上去。
两人拖著拉杆箱,满脸兴奋地冲庞虎和李华招手。
“虎哥!华哥!好久不见啊!”王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冒著热气的锅和堆著打包盒的檯面上扫视,鼻子还使劲嗅著,“香!就是这个味儿!隔著半条街就闻到了!馋虫都造反了!”
林嘉明比他沉稳些,但脸上也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看到目標的兴奋。
他笑著跟庞虎、李华还有克里斯他们打招呼:“看到你们社交帐號发的动態,说今天在考文特开张卖饺子,我俩马上就直奔火车站了!紧赶慢赶,就怕错过!”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第一次来伦敦呢!这地铁差点把我们绕晕!”
庞虎看了看他们手里提著的行李箱,不由挑眉问道:“那你们今天不会是又来进货的吧?”
“嘿嘿,没错!我们就是来进货的!”王睿笑容灿烂地说道,“群里都炸锅了!看到你们发的饺子照片,那帮傢伙嗷嗷的!都说冬至不吃饺子,耳朵要冻掉!我们俩地儿的中国学生,今年圣诞假期短,好多人没抢到合適机票回国,正愁没地儿过节呢!这不,被我们委以重任,来採购『精神食粮』了!”
“行吧,那你们说说要买点啥吧。”
“四种口味,各来2份,这里吃!然后再每种口味打包20份!”
“对对,我们两人一人四十份,一共八十份饺子!冻好的那种!”说著就去翻自己的大背包,显然早有准备。
“多少?!”庞虎惊得差点把笔扔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八十份?生饺子?你们这是要搞批发啊?”
徐燁眉头微蹙,手指在收银机的按键上悬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负责库存的李华:“华仔,冷冻饺子库存还有多少?”
李华正蹲在保温箱边,闻言赶紧掏出手机查看记录,心算了一下,脸色有点凝重:“燁哥,川哥,咱们早上带了3000个生饺子出来,换算成五只一份,就是600份。今天现场煮了大概…四百多份?库存冷冻的…去掉王睿他们要的八十份,剩下的恐怕……不够撑到收摊了。”
他不安地看向外面依旧长长的队伍。
杨川当机立断,一边飞速把锅里煮好的饺子捞出,一边对庞虎喊:“虎子!跟后面排队的朋友们说一声,饺子库存紧张了,卖完即止!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他又转向王睿和林嘉明,带著歉意:“老王,嘉明,你们要的量没问题,但打包需要点时间。我下四份饺子,你们先吃著,等会儿再来拿打包好的冻饺子。”
“好好好,没问题!”王睿和林嘉明答应地非常爽快。
很快,热腾腾的饺子被递到王睿和林嘉明的手上。
这里人太多了,两人乾脆把行李箱和背包暂时寄放在店里,然后拎著打包好的饺子,快步朝著不远处的美食用餐区走去。
用餐区的人不少,很多都是在吃饺子的,谁也拒绝不了在大冷天吃上一碗热腾腾水饺的诱惑,更不用说这饺子的味道还这么好了。
两人坐下之后,也顾不上烫,吹著气,用一次性筷子夹起饺子就往嘴里送。
“唔——!”王睿一口咬下半只猪肉大葱饺子,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浓郁的肉香裹著大葱的辛甜直衝脑门,他烫得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嚷著,“爽!地道!就是这个魂儿!想死我了!”
他几口就干掉了一个,又迫不及待叉起第二个,吃得鼻尖冒汗。
林嘉明则细细品味著鲜肉虾仁的,粉嫩的虾仁颗粒q弹,混合著细嫩的猪肉馅,鲜甜无比,他不住点头:“这虾仁馅绝了,一点腥气没有,鲜掉眉毛!麵皮也筋道,跟在北方老家吃的一个样!”
再拿起装著饺子汤的杯子喝上一口,胃里顿时暖洋洋的,一路奔波的疲惫都驱散了大半。
他们在那吃得高兴,正在排队的人群中却是在得知了饺子库存紧张的消息后,引发了小小的骚动和嘆息。但没人离开,反而点单的速度更快了,生怕自己成为错过的那一个。
“猪肉大葱!最后两份猪肉大葱给我!”
“韭菜鸡蛋!我要三份!打包带走!”
“鲜肉虾仁还有吗?快!给我来一份!”
点单声此起彼伏,庞虎和肖明宇写字的手都快成了虚影。
杨川和胡俊峰守著两口锅,火力全开,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
徐燁依旧在沉稳地收钱找零,只是在瞥见杨川抬手擦汗,他会不动声色地將一瓶水拧开盖推到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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