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顾廷煜气绝时,顾堰开当场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救了整整三日才醒。
可即便醒了,精气神也肉眼可见地衰颓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顾廷燁从边关赶了回来。
按礼,嫡长子亡故,嫡次子当守九个月大功孝期,可顾廷燁没有踏入寧远侯府半步。
他径直去了顾廷煜生前静养的別院,接了母亲白氏,在那里住了下来。
“顾家唯一认咱们的大哥哥没了,母亲,咱们別再回去了。”他对白氏说,声音平静,却决绝。
其实边关小卒,哪有什么严格的孝期可言。
当年在扬州,他给祖父摔完盆,转头便跟著张世叔留下的护卫去了幽州。
此番回来,守孝不过是个由头,放心不下母亲才是真。
白氏整个人已经垮了。
短短两年內,她先后失去了父亲和长子。
接连的打击让这个曾经明媚爽利的女子形销骨立,眼看著都没了活人气。
顾廷燁已是她唯一仅存的希望。
听到儿子的话,白氏怔怔地抬起头,看了他许久,忽然扑进儿子已然宽阔坚实的怀抱,放声痛哭:“二郎,二郎……娘如今只剩你了,只剩你了!”
顾廷燁心头剧震。
他紧紧抱住母亲瘦弱颤抖的身体,双拳紧握。
“娘,儿子一定会爭口气!一定会!”
他发誓要与寧远侯府、与那个冷漠的父亲,彻底割席。
反倒是顾堰开先坐不住了。
顾廷煜死后第六个月,正值华姐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入英国公府的日子。
整个汴京城都热闹非凡,英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贺客盈门,鞭炮声从早响到晚。
顾堰开虚弱地坐在长椅上,听著高墙外隱约传来的锣鼓喧闹,再看眼前寂寥萧瑟的院落,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良久,隨命身边心腹便备了些月饼、衣料、药材,送去给顾廷燁母子,当作是中秋节礼。
顾廷燁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扔了出来。
长隨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顾堰开听了回稟,只觉心头压了块沉甸甸的大石,重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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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煜去世后的第九个月,华姐儿诊出喜脉。
消息传开,英国公府、靖边侯府、东昌侯府三府都陷入巨大的欢喜之中。
可是第四代里头一个孩子,真正的万眾瞩目。
英国公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英国公更是大手一挥,府中上下统统有赏。
而顾廷燁,在守满九个月孝期后,为母亲安排好妥帖的护卫,又亲自去请回了早已回扬州养老的常嬤嬤,再三叮嘱好生照料,莫要再与顾家人往来。
便再度踏上了前往幽州的路。
此去,不得功名锦衣,誓不迴转!
与此同时,盛家学堂里,朗朗读书声从未间断。
福哥儿、承柏与盛家的长林、长枫兄弟,还有齐衡,几个少年埋首书卷,为日后壮志苦读用功。
海家女学中,三个兰也在潜心进学。
海家特地请了宫里出来的女官教导她们礼仪规矩,管家理帐,又请了才女教授琴棋书画,將三个姑娘教养得越发落落大方。
马球场上,如槿依旧是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总是痴缠著安姐儿和张桂芬让她一球。
这日她又耍赖,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梁晗抢走了手里的蜜饯果子,气得她追著对方满场跑,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淌,孩子们在阳光与笑闹中,一天天拔节生长。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转眼便是九年。
如槿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柔软,五官又有父亲的精致,一身緋色骑装,手持球桿,策马在场中穿梭,引得眾人频频侧目。
偏她性子还是那般跳脱。
且与梁晗,又又又又槓上了!
两人为了爭一个球,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如槿见抢不过,索性耍起赖来,球桿一横就要去拦梁晗的马。
梁晗如今也已长成俊朗少年,只是那惫懒爱玩的性子丝毫未改。
他见如槿又要耍无赖,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她掛在马鞍旁的一包零嘴,扬手就往远处扔。
“梁六郎!”如槿气得柳眉倒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梁晗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马球场中格外清晰。
梁晗痛得大叫起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
看台上,吴大娘子脸上的笑容僵住。
王若弗也嚇了一跳,赶紧站起身:“做什么呢!”
如槿这才意识到闯了祸,吐了吐舌头,夺回自己的蜜饯,冲梁晗做了个鬼脸,一夹马腹溜之大吉。
梁晗揉著发疼的后背,跌跌撞撞下马,回了看台:“娘,娘啊,娘!”
一副命不久矣的做派。
没出息的样子让吴大娘子脸上有些掛不住。
尤其是听到左右传来低笑声的时候。
“叫魂呢?一个小娘子能有多大手劲,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王若弗也赶紧找补:“六郎,没事吧,这孩子就是欠教训,不难受哦,我回家一准说她!”
梁六郎苦兮兮道:“婶娘,说话算话啊。”
“放心吧!”
吴大娘子更觉没脸见人。
如槿自知理亏,溜到小姐妹们聚集的凉棚下,想找表姐安姐儿和张桂芬姑姑出山,给自己做个庇护,可左看右看,竟不见两人踪影。
“咦,表姐和桂芬姐姐呢?”她问旁边的姑娘。
“方才还在这儿的,说去更衣了。”
如槿心下疑惑,便往更衣的小阁去寻。
远远地就看见安姐儿的贴身丫鬟守在门外。
她脸上喜色一闪,隨后又清了清嗓,刻意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准备一会儿好好诉苦。
再教训梁小六一顿。
可还没走近,就隱约听见小阁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如槿脚步一顿。
守在门口的丫鬟见她来了,连忙上前拦住。
如槿却压低声音道:“表姐安排你在这防的是外人,又不是我。她俩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你走开!”
丫鬟也知她三人交情,不敢多拦。
如槿却也没贸然进去,只贴在门边,竖起耳朵偷听。
“岂有此理!他先来招惹你,如今没胆子向父母言明,如今另娶他人,反倒怪你没能让他父母看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是张桂芬小姑姑特有的爽利声音,听起来火气不小。
另一个柔弱的声音哽咽著:“也怨不得他……我自幼便失了母亲,父亲续弦后也对我不管不顾,若非祖父祖母庇护,只怕都活不到如今。或许,或许我当真福薄,命克至亲……”
“你听他放屁!”安姐儿清脆的声音响起,也带著怒意:“首鼠两端的偽君子,真小人一个罢了!他自己都拿父母之命说事,说子女拗不过父母。若父母命数真能由我等儿女定夺,当年始皇还求什么长生?多生几个儿子在家祝祷不就好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找他去!”
“別去!”那柔弱声音急急阻拦,带著哭腔:“他送我的东西都是私下给的,也幸好无人知晓此事,你若去了,事情闹大,父亲会打死我的!”
屋里响起桌椅碰撞的声音,想是急脾气的安姐儿被拉住了。
那柔弱声音继续哀求:“我同你们说,不是要你们为我去出头,只是心里实在闷得慌,又不敢叫祖父祖母知道。罢了,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我认了……回去就把东西都烧了,也算长个教训。往后婚姻大事,只听祖父祖母安排便是。”
“嫣然!”安姐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恨铁不成钢道:“这错又不在你,你著急忙慌地认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李瑋那廝下贱无耻,主动招惹,你何至於此?你才多大,懂得什么?放心,我不供你出来。区区一个李瑋,我自有法子收拾。”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拉开。
如槿躲闪不及,正对上安姐儿怒气冲冲的眼睛,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安姐儿瞥她一眼,也没跟她计较,只说:“管好嘴巴。今日听到的,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敢泄露半句,我连你一起收拾。”
如槿赶紧双手捂嘴,用力点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安姐儿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如槿看著她杀气腾腾的背影,缩了缩脖子,心下却好奇得猫抓似的——李瑋?哪个李瑋?竟敢欺负嫣然姐姐?
她知道余嫣然,是余老太师的孙女,父母早亡,由祖父母抚养长大。性子最是温柔怯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样的人,也有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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