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是不愿停下。
他一生傲骨,强势霸道了一辈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
如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败,而且是败给了昔日他並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对手。
这种挫败感与不甘,让他即便明知敌不过,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眼见炘羿依旧如此执拗,不愿停下,云渊的眼中也变得决断了起来。
他不能让炘羿再这样下去了,否则炘羿真的可能会当场陨落。
下一刻,云渊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浩瀚的帝道法则从他体內涌出,不再是用於攻杀,而是在虚空中急速交织、凝结。
一个由纯粹帝道法则构成,散发著镇压一切气息的无形囚笼,瞬间形成,將正要再次衝上来的炘羿牢牢地笼罩,镇压在了其中!
这囚笼並不伤人,但其中蕴含的帝道镇压之力,却让此刻虚弱不堪的炘羿根本无法动弹,就像是被冻结在了琥珀中的虫子。
“吼!” 炘羿发出一声不甘与不屈的苍老咆哮,他拼命地挣扎,想要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打碎这个囚笼。
可是,无用。
若是他全盛时期,面对一位大帝全力施展的镇压神通,全力爆发便有机会挣脱。
可如今现在这个气血枯竭,大道腐朽,生机將尽的他怎么去挣脱?
他现在能爆发出的力量,恐怕不及昔日巔峰的十分之一。
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咆哮,那帝道囚笼都巍然不动,將他的一切动作都封锁,镇压了下来。
良久,炘羿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他不再执意要打碎囚笼,也不再执意要继续战下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囚笼之中,那双燃烧著金色道火的眼眸,慢慢地黯淡了下去,最终归於一种看不透的深邃平静。
看到炘羿终於停下,不再执著,云渊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心念一动,那帝道囚笼便无声无息地散去,化作点点光雨消失在虚空中。
他面对著炘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炘羿站在那里,身上的金光已经彻底熄灭,再次露出了那衰老佝僂,布满伤痕与血跡的本来面目。
他的眸光黯淡,不再有之前那种逼人的锐利与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接受。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迈著踉蹌不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了对面的云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並不远,但炘羿走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终於,他走到了云渊的身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用那双黯淡的眼眸,看著眼前这位身著月白锦袍,气息浩瀚如海,面容年轻的新晋大帝。
良久的沉默后,炘羿开口,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异常的平静,再没有丝毫的执著与不甘。
“你贏了。”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与祝福。
“也恭喜你问鼎帝道领域。”
“愿你掌乾坤日月,定万古星河。”
说完这句话,炘羿不再看云渊,也不再看周围那无数道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转过身,拖著那残破不堪,衰老佝僂的身躯,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步伐,朝著灵元星域,朝著星落书院的方向,慢慢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残破的星光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一个英雄迟暮,传奇谢幕的背影,遍布了无尽的落寞与悲凉,但又有一种属於强者的尊严与坦荡。
炘羿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听到的生灵,心中都是一震,隨即涌起了无比的敬佩之情。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在经歷了如此惨烈的败绩,在生命走向终点的时刻,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如此坦然地接受了结果,並且由衷地祝福了昔日的对手。
这种境界,远非一般人所能及。
“无论羿主是否鼎盛,还是迟暮。”
一位已然年老的强者望著炘羿远去的背影,眼中含泪,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依旧是那个让世人所敬仰的盖世者。”
这句话,道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自此之后,炘羿便再也没有在世间显现过踪跡。
他回到了星落书院,回到了属於他自己的那方清幽的修行地。
他就那么静静地端坐在那里,不再出门,不再见客,甚至很少说话。
自那一战过后,他的时日,真的无多了。
就像云渊所预料的那样,他已经撑不过一两千载了。
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腐朽与寂灭的气息,越来越浓重,就像是无法驱散的尘埃,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埋没、吞噬。
他的生命本源,已经衰落到了极点,隨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奇蹟发生。
......
帝陨纪元第七万四千一百二十三载。
岁月就像一把无情的天刀,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与不舍而停下它的脚步。
无声无息地,又是八百年过去了。
这八百年,对於修行界而言,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於某些人和某些事而言,却是生与死的永別。
这一日,诸天万域,同时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寂静。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悲意,在无形中瀰漫开来,压在了亿万生灵的心头。
天地间,隱约有悲鸣之声迴荡,大道也在为之哀伤。
许多星河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有些黯淡。
姬粼陨落了。
在姬家祖地深处,他自己的修行静室之中,静静地坐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痛苦的挣扎,就像是一盏油尽的灯,自然而然地熄灭了。
姬家的老祖,那位曾经风华绝代,被尊为玄天神王的存在,就此与世长辞。
经过確认,整个姬家上下,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
哭声,哀嚎声,在祖地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不仅是姬家,许多与姬家交好,或是曾受过姬粼恩泽的势力与个人,也都感到了深深的悲痛。
举世同悲。
然而,姬粼並不是这八百年间唯一一位走向终点的老人。
在他之前,更早的时候,言青便已在言家祖地安然坐化。
他是三人中年岁最长,也是最先一步离开的。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