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梆!”
“平安无事囉……”
有节奏的梆子敲击和苍老喊更声,打破桂花城深夜寂静,引来断断续续几声狗吠迴响。
一道黑影突兀浮现在丈二高的墙头上,趴伏窥探片刻。
轻飘飘翻进正清武馆,落地悄然无声。
黑影猫著腰身,几个纵跃便贴近数丈外的牲口棚子,有一个黑黢黢长脸马头从棚子里面探出来,甩了个响鼻,黑影赶紧矮身躲过马嘴蹭舔,沿著屋檐几步之后,闪进边上半敞开门的杂物房子。
正探头倾听演武场方向动响,有一条棍子突然自高处砸下。
“呼”,棍风呼啸,眨眼间直奔黑影后脑。
“我干……”
黑影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猛地一偏头,棍梢擦过耳朵已经重重打中他右肩。
“嘭”的一声闷响,剧痛炸开,差点没让他把舌头给咬了。
后面的脏话自是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可能有人?
进屋前他明明扫视过,这堆破烂里根本藏不住人。
黑影惊骇不已,忍痛就势一个翻滚衝出房门,身手依旧利落,只是右肩已经软软地耷拉下来,痛得他使不上力气。
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是何方高手,能提前埋伏在堆积著草料、木桶、麻袋等杂物的房子里,对他进行偷袭?
竟然还能瞒过他的惊鸿一瞥观察扫视。
鸡蛋粗棍子如影隨形,紧跟著从门后捅出,棍去迅捷,闪电般戳中黑影翻滚时空门大开的胯下要害。
“噗嗤”,“啊嗷……”
黑影发出一声痛到变调的非人尖声长嚎,於黑夜里分外惊心动魄。
一名穿著粗布短打的赤脚少年,已经抢出门外,没有半分犹豫,手起棍落,第三下狠狠砸中扑倒地上捂住襠部的蒙面劲装汉子右颈侧边部位。
“嘭”,势大力沉,將听著很蛋痛的惨叫声给彻底打湮灭。
太吵人了,刺得耳朵受罪。
“噹啷”,从翻白眼昏迷过去的蒙面汉子左手掌心,掉落一枚没来得及甩出的金钱鏢。
少年上前两步,用棍头將凶器拨远点,盯视著没有动静的蒙面汉子,再才扯开嗓子叫道:“抓贼啊,有飞贼……”
清澈的叫喊声响彻在武馆夜空,与前面的惨嚎,相隔间隙不长。
很快,有三道身影从屋顶先后落下,武馆各处灯火接连亮起,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往牲口棚子方向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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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主,副馆主,洪教头。”
赤脚少年抱棍行礼,往后面退却几步,语气带著点慌乱解释:
“我听到隔壁棚子里传来乌驪马动响,摸了棍子还不及出来查看,恰巧这蒙面贼子……鬼鬼祟祟退到我歇息的杂物房里,我便从横樑跳落砸了他一棍,追著出来又补了两下……贼子不禁打,不知、不知他是不是死了?”
老馆主郝怀安把匆忙披上的外袍整理了一下,俯身探向贼人脖颈。
察觉贼子体內有淤滯內息流动。
微微一愣,没料到是一名江湖三流暗劲好手。
扯掉其脸上蒙面黑巾,就著副馆主郝宝德吹燃的火摺子,抓起贼人头髮,打量那张焦黄陌生脸庞半晌,嘿然冷笑。
“狗胆包天了,敢摸进我正清武馆做贼行窃。”
隨手扔下贼子,目光扫过贼人裤襠处那个被棍头捅裂的窟窿洞,嘴角不觉一抽。
转头对少年温声宽慰道:“放心吧,蟊贼只是被你打晕过去,没有死。”
又哼一声补充著道:“即便打死又如何?按咱们大祁律法,入室行窃的贼人,打死勿论罪过,何况贼子还携带了凶器。”
接过郝宝德从地上捡起的金钱鏢,掂了掂分量:“你很不错,叫甚么名字?”
作为馆主,自是认得在自家武馆上下忙得像陀螺的小杂役。
只没料想到少年是一个狠人,用一根齐眉短棍,撂翻了一个身手不弱的江湖贼子。
心底有一分得意,自家武馆即使打杂的小伙计,也不容小覷。
说出去脸上有光啊。
少年一下子如释重负,忙道:“回稟馆主,我叫徐清风,小名桂娃。”
洪教头探查过昏迷贼子的脉搏,二话不说“咔嚓”几下,果断卸掉贼子四肢关节,以防其装昏迷暴起伤人或往外逃遁。
剧烈痛疼使得那汉子醒来,口中发出“嗬嗬”惨叫声。
“贼子易容改装,脸上贴了假麵皮。”
副馆主郝宝德注意到地上扭动的贼人神色呆板僵硬,与所表现出来的痛苦大相逕庭,伸手摸索著一撕。
“嗤啦”,自贼人脸上扯下一张薄薄人皮面具。
洪教头已经从贼子两只袖內和身上搜出香囊、火摺子、短刃、金钱鏢、钱袋等物品,另外有些类似薰香的零散小物件。
“三位爷,某认栽了,任打任罚绝无怨言,还请给一条活路,同是江湖中人,不要送六扇门……”
黑衣贼人无计可施,忍著剧痛蜷缩喘息求饶。
瞥向少年的眼神藏有一丝怨毒。
老馆主接过指头粗薰香和香囊查看片刻,面色一下子难看,抬脚將地上絮叨討饶的贼人踢晕,不让其继续说下去,喝道:“將这廝带去『禁房』,得好生审一审,贼子或许是受人指使。”
以他的江湖经验,通过迷魂香、香囊药粉和几样小物件,可以初步断定抓获的是一名下三滥採花淫贼,而武馆左近四府,皆属於郝家所有,住著各房家小女眷。
淫贼深夜潜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副馆主郝宝德是其次子,还需要些时日方能接手正清武馆生意。
另外几个儿子分別经营医馆和鏢行產业。
在桂花郡城內,郝家算是一方豪强,人脉广泛,有不少捕快、卒正和护院,皆出自正清武馆。
三名教习匆匆赶来,见洪教头朝他们摆手示意,便识趣地不围拢过来掺和多问,將其他提著刀棍、喧闹跑来的学徒驱赶回去睡觉。
老馆主离去之前,低声嘱咐了少年几句。
也就片刻,牲口棚子一带恢復清静。
棚栏里几匹马和驴子被打扰了,探头探脑,或躁动转圈踢腿。
少年给马和驴子餵过一遍草料,返回杂物房,踩著墙角木梯,三两下爬到安置在横樑一角的简易板床,把木棍顺手搁好,舒舒服服盘坐。
那贼人做梦都没料想到,房樑上居然住了人。
换作十天前,徐清风可没胆量,对送上门的夜行客悍然出手。
即便敢从背后偷袭,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自不量力,丧命在夜行贼子的金钱鏢反击下。
他觉醒了前两世的宿慧。
上一世出生在蓝星,和几名志同道合喜好探险的驴友,相约闯进哀牢山。
为纯澈得冒泡的愚蠢付出难以承受的生命代价,三十而卒。
再上一世的身份可是了不得啊。
迁游界大名鼎鼎的“天鸿真人”,精通制符、控阵等技艺,是战力远超同阶的金丹圆满修士。
近六百年漫长岁月修行,实力和底蕴深厚,后因寿元將竭,不得不冒险突破,结果功亏一簣陨落在心魔劫之下。
这一世出身山村,家境贫寒,爹娘早故,由叔父做主將他送进武馆做杂役谋生。
不过对於有两世积累的徐清风来说。
些许困境,都不算事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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