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土匪叫鬍子,一伙鬍子那就叫綹子。
为啥叫綹子呢,那是指男人下巴上的鬍子是成綹的,少则几十根,多则数百根,慢慢的就引申成了鬍子的单位,类似於团伙。
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伙鬍子进了村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綹子,有一个人气喘吁吁的跑进了一间屋子说的正是这件事。
“三叔,不好了,有綹子马上进屯子了!”那个人面色紧张的说道。
屋子里坐著的正是史大姑娘、红袖、三叔还有虎子。
“嗯?”一听那人的报告屋子里的四个人就都看向了他。
史大姑娘是大当家的闺女不假,可那三叔才是做主之人,这回他也只是宠溺自家侄女才让史大姑娘胡闹罢了。
“慌什么?綹子进屯子又不是一回两回了。”那三叔道,隨即就问,“哪支綹子?多少人?”
“不知道,咱们的人不认识,我看来者不善,!”那人接著报告。
“来者不善?走,跟我去看看,方圆百里谁不知道这宝山屯可是咱象牙山的地盘?”那三叔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已是沉了下来。
就他表现,一下子就体现出了鬍子本色,而不是在史大姑娘面前时那宽容慈祥的长者模样了。
一见三叔要出去,虎子跟著就站了起来。
“你別跟我去了,保护好少爷!”那三叔下令道,虎子“哦”了一声也只好留了下来。
史大姑娘他们先前又打了两枪之后,眼见著警察们就把马车停在了前方,人却不露面,却也中了胡小虏的疑兵之计。
人家不过来,他们总不能不打自招的出去吧,考虑到警察们也要吃饭他们便撤了回来。
这件事委实有些好笑,谁又能想到史大姑娘想找女婿不按常理整出这么个戏码来,把十好几个警察支的老远绕道而回,可也就在那十好几个警察离开公路的功夫偏偏却有大队綹子纵马来到了。
綹子进屯一般来讲就是要吃穿用的,这个你得给,不给?不给真收拾你!
別管时下的年代贫穷富有,屯子里好东西或者日常吃用总是有的。
只不过当鬍子进屯开始要吃的时候就又被鬍子的黑话演绎成了另外一种情形,你得能听懂,否则轻则挨揍,重则——就不得而知了。
鬍子是有属於自己特有的黑话的。
进了屯子,屯子里的富人得给办富,就是你家有钱你得多出力的意思,鬍子会跟你家要什么海沙子、浑水子、海沫子、翻张子等等吧。
这些其实都是黑话,海沙子那是盐,浑水子那是油,海沙子那是酱,翻张子那是饼。
穷人家你也閒不著,你还得懂些黑话,人家说你给我找个乾净媳女,那可不是要你媳妇,其实是要条帚来刷洗一下马匹。
人家朝你要锅盖,那也不是真要你家锅盖,其实是要马鞍。
人家说你再给我备点干枝子,那也不是要烧火用的柴火,其实是朝你要粉条。
东北人冬天太漫长,哪有什么蔬菜,那就得醃上酸菜,备上用土豆粉製成的粉条。
那粉条在储存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响干响乾的了,看上去就如同枝楞八翘的干树枝。
以上这是指鬍子进屯子的情况,而这种屯子那是不设防的。
再有綹子来的情况就是攻大打户人家,也就是所谓的“砸响窑”。
东北平原沃野千里,成千上成的人闯关东过来在那田野里开地种粮,一两代人过下来,有的人家人丁兴旺壮劳力多,就不乏成为当地大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家里有钱有粮了自然就怕鬍子掂记,那就得在屯子外面自家单独建个围子,也就是大院,大院四周建起四五米高的大墙,墙角再都建上炮楼,炮楼上再放上擅长射击的炮手。
这意思就是老子有粮有钱还有枪,老子的东西一毛一毫都不会给你们鬍子的,你们不服来就硬抢,看老子干不干你们就完了!
綹子要想扬名立万要想在东北大地上好使,那真就得砸响个硬窑才才能立得住。
所以綹子和硬窑那就仿佛是天生的冤家。
不过此时史大姑娘他们所在的这个宝山屯却不涉及这个的。
一个原因是,宝山屯並没有那种特別富有的大户人家,那也不建围墙也不建炮台的自然是没有特別怕鬍子抢的东西。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最重要的原因,方园百里谁不知道,这宝山屯可是象牙山綹子的地盘。
象牙山綹子下面可是有四百多条人枪呢,长枪有金鉤步枪,短枪有二十响盒子炮,就这实力可不是一般綹子能惹的起的。
再说一般来讲,鬍子进村也只是图財或者吃点好的,宝山屯的人会给你弄翻张子、海沫子、浑水子,那里子面子都给足了你,你还咋滴?你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象牙山綹子之所以刻意要把宝山屯做成这个样子,其实也是为了获取情报的方便,这里还有一家方园百里內最大的大车店。
大车店是什么地方?那是跟黑道白道都有交情的地方。
不管是跑大车的,耍把式卖艺、唱二人转小曲的还是卖豆腐、鋦锅的、打签儿算卦的,甚至到了冬天那些混的不好没有家室的鬍子也会到大车店来猫冬。
这大车店真跟个集市似的,在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情报。
周围的綹子也都知道其实这个宝山屯大车店后面的主子是象牙山綹子,自然不会到这里胡整,而且也乐於有这么一个打探消息的地方。
所以各方綹子便都默认了宝山屯是这样特殊的一个存在。
现在村里的眼线说有綹子进村,三叔那就得出去看看,实在不行他就得跟这伙进村的鬍子盘盘道了。
所谓的盘道也就是双方交流一下,看看是哪个綹子的,既展示自家象牙山綹子的实力,也和对方攀攀交情或者讲讲这独属於东三省的湖江湖规矩。
象牙山綹子在这宝山屯还是有二十多號小崽子的,只不过平时亦“胡”亦民,外人来了自是搞不清。
这种情况其实有点类似於全民皆兵,只不过这里是全民皆“胡”罢了,平时布置是外松內紧,进入之后看似是一个不设防的屯子,其实生人进入之后,那总是有人盯著的。
其实这在时下的中国东北也是极常见的情况。
鬍子太多,多如男人下巴上的鬍子,那各家各户但凡是有壮劳力谁不备点儿防身的傢伙,大户人家有围子就有快枪,比如说金鉤步枪、老套筒啥的,也小有家业的人家就也会备个洋炮啥的,那再差点儿的没有火器那斧子砍刀也是有的。
小户人家自然不敢和成股的綹子对抗,可东北的鬍子可不光是有组织的,那还有没组织的专门独来独往吃横食的呢。
所谓吃横食的那就象江湖上的独行客,平时也跟老百姓似的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可是一旦有机会碰到路人走单或者知道哪家有钱有了机会,那就会在月黑风高夜出手伤人,哪怕只是打你一闷棍,那抢来的东西总是比自己种地收穫来的快。
现在那个三叔要出去和綹子盘道了,都不用他招呼,屯子里的象牙山的那亦民亦胡的小崽子们就已经得到有大队綹子进屯的消息了,就已经在往史大姑娘所呆的这户人家聚了。
由於那些个小崽子是分散在各家的,人不可能马上到齐可却也来了七八个了,三个拿快枪的,还有一个是抄著老洋炮的,其余的也是大刀斧子之类的。
东北所说的老洋炮,那是自製的火器,类似於土枪,说白了,就是铁管加木托,黑火药驱动,內装铁砂或者铅弹。
这东西容易炸膛,也只能打在五十米之內,可威慑力足啊,要知道那一打出去可就是一大片,类似於后世的霰弹枪。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